第22章 诺贝拉你认识吗? 来自深渊:这个世界的小孩好怪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里面的景象极为刺目。
高处的破洞投下几束光柱,灰尘在其中静静飘浮。
简陋木台上的小小身影,一排过去,共有十几个。
都是孩子,年龄大约在六岁到十岁出头,
他们全都闭著眼,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隨著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著。
密密麻麻的钢针在他们身上插著,那些钢针细长,反射著金属的冷光,深深没入躯干、四肢,甚至头颅侧面。
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断口处被某种黑褐色的、类似树胶的物质粗糙地封住;有的眼眶空洞,眼皮无力地耷拉著;有的腹部被纵向剖开,臟器隱约可见,麻布潦草地盖著,仿佛等待著下次……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的脖颈侧面,都长著一簇灰白色、质地如同脑髓般褶皱的蘑菇状菌类。菌伞不大,但菌柄深深埋入皮肤之下,隨著孩子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搏动著。
“这些混蛋!”然而愤怒对当下的情况,没有任何帮助。
不过柒若风突然想到一个人……
“我说,这地方也太难找了!你怎么发现他们躲在这里的?”祈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柒若风没有回头“波多尔多怎么不夺舍了你?”
“夺舍?”
“就是他的意识降临在你身上,使用你的身体。”
祈手走到近前“那种程度得戴上特製的信號接收器才行,是实在没办法才会这么做的!当下的情况,且不说这和他自己上来没啥区別,单就为了这群已经没救了的人,献出自己的身体,也太不值了!”
“没救了吗?”
祈手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个孩子脖颈上的灰白菌菇。
菌菇受刺激般猛地一缩,隨即又恢復搏动“这种蘑菇是深渊里的植物,具有极强的麻醉效果,要想他们醒来,就得摘掉这种蘑菇,但他们此刻的痛苦,全靠这玩意压制著,一旦摘掉,光是疼痛,就得痛死起码一半。”
“那普鲁修卡她……”
“你不会以为每个孩子都像那傢伙那么能抗吧?”祈手打断了他,“不同人对疼痛的忍受閾值是不一样的!普鲁修卡扛了深界五层的诅咒两次都敢继续往上走,换正常孩子早就意识溃散了!”
柒若风皱眉看向他“波多尔多让你来,就是搁这儿说这些的?”
“別急,刚刚波多尔多大人把『生长因子』的配方发我了。”祈手的面具纹路闪了闪。
“就那个用多了会过早发育的药?”
“对!用一两次不会有什么影响,普鲁修卡是用太多了才会那样。”他无奈的摊了摊手,显然他也照顾过那小姑娘一段时间。
“这种药的原料可以直接从你身上提取,这里有勉强能用的工具,你先把他们身上的钢针拔下来,放心拔,他们既然还活著说明每根钢针都插在不致死的非要害处。用药之后,他们身体恢復些了,再摘掉蘑菇。期间还得用鼻饲的方法餵食,光滑柔软的管子他们这里倒是也有……”
接下来的一周,这里成了临时的手术室和炼金工坊。
两人都不是医生,但有波多尔多的远程指导,和『生长因子』的辅助,一切都还顺利。
期间柒若风有想过找专业人士帮忙,但有能力帮忙的,大多都知道这是那个邪教的手笔,所以不敢帮。不知道的,基本没能力帮。
祈手检查完最后一个孩子的伤口癒合情况,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差不多了,该说不说『生长因子』效果是真好,只可惜被切掉的肢体和器官长不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看向柒若风“蘑菇你来摘吧!菌丝和肉体分离也是很痛的,所以最好利落点哦!”
柒若风闻言点了点头,还没等祈手反应过来,所有孩子脖子上的蘑菇都被乾净利落的拔了下来。
起初刚刚甦醒的孩子们还有些茫然,那是因为菌丝残留的效果没来得及完全褪去,而后半分钟內,房间陆续涌现出尖锐的哭泣声。
祈手迅速检查完,鬆了口气。“可以了,一个都没死,波多尔多大人,额滴任务完成了!”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后面就交给你了,怎么安置这群小麻烦,你自己头疼去吧。”
他说著,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
柒若风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祈手没有挣扎,只是扭头投来询问的眼神。
“帮我叫一辆板车。”柒若风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房间里的哭泣声,“大的,能装下所有人的。我要送他们去孤儿院。”
祈手不耐烦的抽回了被拉住的胳膊:“他们这个状態,没有哪个孤儿院会收的!”
“为什么?”柒若风盯著他,黑色的瞳孔里映著祈手的面具,“孤儿院不是福利组织吗?”
“老大给你的资料里没提到过吗?哦,应该是不会提。”祈手双手抱在胸前,背靠门沿“孤儿院也是要靠孩子们在深渊一层捡到上交的遗物维持运转的,就算是福利组织,也是要赚钱的,不然谁会那么大善心开孤儿院?”
柒若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原本来地表,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验证波多尔多口中这个世界的社会状况。
但他甚至还没开始主动去查,残酷的现实就已经一一桩桩一件件的堆到了面前。
“我会让他们收的。”柒若风不容置疑的说道。
祈手看了他几秒,最终耸了耸肩,“好吧,好吧!你说了算。”
他无奈地摆手,转身走向门口,“我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愿意接这种晦气活儿的车夫,钱你得自己出。”
祈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木地板发出吱呀的抱怨声。
柒若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著未散尽血腥气、草药味,还有孩子们眼泪的咸涩。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群正在痛苦中挣扎的幼小身影上。
想起诺贝拉说的『只要你看到我弟弟,就能一眼认出他!』
他弟弟……会在这些孩子里面吗?
柒若风开始挨个仔细看去,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残缺和泪水,去辨认每一张被痛苦扭曲的稚嫩脸庞。
大多数孩子都沉浸在自身的剧痛中,或哭泣,或麻木地颤抖,眼神涣散。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靠墙边那个木台上的少年身上。
那是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比诺贝拉看上去稍微大一点。
全身四肢齐全,没有掉什么零件,只是手脚筋被多次挑断,就连『生长因子』都没法帮他完全恢復。
他的脖颈侧面,菌菇被拔掉的地方还在渗著淡黄色的组织液。
和其他孩子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冷汗,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鬢角。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盯著头顶布满蛛网和霉斑的天花板,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柒若风走近了几步,侧耳倾听。
少年的声音,如同梦囈般断断续续地飘进他的耳朵:“……生命啊……苦涩……如歌……”
哟!还是个文艺boy!
柒若风没能忍住,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轻微的笑声,在哭泣的背景音中,吸引了这位少年的注意。
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柒若风脸上,居然也笑了笑。
柒若风:这孩子,不会是痛傻了吧?
“是你……”少年气息微弱,但吐字还算清晰,“……救了我们对吗?”
柒若风点了点头。
少年眨了眨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继续用那种梦囈般的语气说道:“果然,对於我这样的人来说,不管是苦难,还是救赎……都不容拒绝啊!”
柒若风立刻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在责怪我把你救回来吗?”
少年摇了摇头,更多的眼泪因为这个动作滚落。
“不,我是在苦恼……”他吸了一口气,疼痛让他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缓了几秒才继续说,“……以后,该怎么报答你呀!”
柒若风心头一跳,立刻追问:“诺贝拉你认识吗?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大概比你小一点,他说他有个弟弟……”柒若风迅速而简要地描述了诺贝拉的特徵,以及她为了救重病的弟弟两次出卖自己的事情。
少年听到这个名字,反应终於不再那么平淡了,他看向柒若风,认真道:“诺贝拉,我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