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房中之乐  时间佚史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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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桐的忽然“加入”,以及木天启和齐妙的各怀心事,似乎並未影响“溯源计划”实验的顺利进行。

应齐妙的“要求”,木天启在这个周五的实验安排的確选择了“轻鬆愉快”。

上午进行的实验,樊开朗被安排到诗仙身上“神游”一圈,体验了在金鑾殿上醉酒做诗的不羈与豪迈。

看著梦中的樊开朗,流著梦口水,带著狗头笑,尽情享受贵妃倒酒和力士脱鞋的待遇,实验室內也是欢声笑语一片。

下午的实验,木天启首次安排了双人实验,体验史上著名女词人与夫婿之间別样的“房中之乐”,同时出场的,分別是蓝小猫和樊小米。

他自己则和齐妙各自坐在一角,旁观这对才子佳人,充满温馨和乐趣的影像。

正在打盹的蓝小猫,冷不丁的头往下一点,就醒了瞌睡。

原来他眯著之前,正席坐在榻上书案边,靠窗读书。

此时应是寒露时节的午后,窗外院中的两株百年银杏树已泛出金黄。时而拂来的秋风带点凉意,却与归来堂屋內的暖意中和,让人泛起倦意。

屋內传来开水即將沸腾的声音,婢女正在红泥小火炉前用银銚烧水,准备沏茶。

隔著书案的床榻另一侧,从午睡中惊醒的娘子,伸了个懒腰。

她身著月白窄袖褙子,外罩淡青罗半臂,抬起身时,头上的髮髻有些鬆散,髮簪也有些歪斜了。

惊醒的樊小米,已闻到幽幽茶香。

一睁眼,看到书案对侧的夫君,穿著洗得泛白的靛蓝直裰,袖口露出一滴松墨污渍。带著身体的慵懒,她內心却泛起一丝娇羞。

“秋窗风透,正宜小憩。徳甫且歇息片刻,如何?”

樊小米开口向夫君问道。

“方才读《集古录》,已梦隨神游,不觉时光移步,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夫君蓝小猫一脸含情的笑,文縐縐的回应道。

“官人,娘子,请用茶。”

婢女已奉茶来到书案前,茶香浓郁扑鼻。

“如此枯坐,损神无趣,独饮茶汤,实在乏味。不若……依往例……”

娘子忽然起身坐到案前,调皮的夺下夫君手中书卷。

“你我二人,各指阁中藏书为戏,猜中者啜茶半盏,猜不中者添茶。夫君以为如何?”

夫君闻言拍掌一笑,叩案答道:“既然易安居士有此雅兴,为夫自当奉陪。”

娘子听罢,对夫君嫵媚一笑。

“既如此,且看今日,谁得头啜之幸。德甫,且先出题!”

娘子的嫵媚已化作优雅的文思,目光扫过橱柜上的书卷,成竹在胸。

夫君则略一沉吟,忽指东壁书橱,对婢女道:“取《战国策·齐策》来!”

婢女应声取来函套。

夫君亲自解絛开帙,展卷至某处,却不示人,只含笑问道:

“易安,『邹忌修八尺有余』一句。试问,自此句始,至其妻答『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止,中间相隔几个字?”

如此考校,已非熟背正文可以回答。

饶是樊小米作为在读博士生,专业不对口,也是两眼一抹黑。

谁想易安娘子眼波微转,只凝神一息,似在默诵,指尖掐算间,便已从容应道:

“若妾身记得不差,自『邹忌修八尺有余』之后,至『君美甚』句前,其间写其『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问妻、问妾、问客之事,相隔一百二十七字。”

德甫闻言,即刻低头核验手中书卷。

目光逐字扫过,果然字数、內容都丝毫不差。

他不由得抚卷惊嘆起来:

“毫釐不差!易安非但过目成诵,竟能细数錙銖,为夫心悦诚服!”

说罢,他已双手捧起茶杯递给易安娘子,“某为娘子,奉此头啜。”

娘子接茶,遮面饮尽,腕间玉鐲与瓷杯轻触,发出悦耳的伶仃声。

樊小米静品此茶,香滑宜人,內心也对此情此景此君,泛起心旷神怡。

蓝小猫输了头阵,却也发现古时雅士文人夫妻间的游戏,比现在的行酒令有趣多了。眼前换了妆容的樊小米,幸福嫵媚的小眼神,也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娘子对下一局早有准备,轻轻拿起书案上夫君所撰的《金石录》稿本,翻开一页,直接出题。

“德甫兄近日补入『汉甘陵相碑』碑阴题名,其第三列第七人以『侠』为姓,考其源流,当出自《世本·氏姓篇》何句之下?妾记得此篇早佚,须言明转引何书为证。”

面对娘子的如此刁难,蓝小猫自然云里雾里。

他的身体却毫不犹豫的答道:“《世本·氏姓篇》有『侠氏,汉相韩王信之后』。此条虽佚,然《汉书》顏注曾引其文,《太平御览》亦存残句,二书可互为印证。”

夫君所答,早已被他记录在《金石录》稿本相关內容的蝇头小注中,自然对答如流。但娘子好奇的,却是另一件事。

“妾不想,竟被夫君翻出如此冷僻书帙!《汉书》顏注博引群书,德甫却在何处鉤沉?”

夫君闻言,微露得意之色,目光已经盯著眼前的茶盏。

“月前在书市,以三卷藏书换得《汉书》残卷,顏注犹存,此条,正在其中。”

听罢此言,娘子会心一笑,亲执银匙取茶,为夫君点茶:“当贺夫君,得此书之喜。”

一胜一负,蓝小猫与樊小米各自愜意,却不想一直如工具人般的堂前婢女,忽然开口惊了二人。

“娘子、官人,婢子愚钝,昨日整理书帙,见《古诗十九首》中有『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一句。”

刚刚给红泥火炉添完炭的婢女,似乎忘了主僕之仪,竟隨口问了一句。

“这『河汉女』指的可是织女?此说在《诗经》中可有出处?”

蓝小猫和樊小米心里茫然,四目却相视而笑,似已司空见惯。

樊小米率先开口,声清如磬:“《小雅·大东》有云:『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诗中之『织女』,正为『河汉女』本源。”

蓝小猫却开始摇头,轻嘆“非也。”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继续答道:

“《大东》虽为源,然《古诗》化其典而赋新意。《大东》以织女影刺周政,《古诗》则取星象以状女子明洁,已无讽喻。若论文脉流变,实更近《楚辞·少司命》『与女沐兮咸池』之句,以神女之姿喻人间之美。”

两个不同的答案,两人各自引经据典,竟互不相让。

不经意间,两人同时伸手,欲取案中茶盏为此局胜负之凭。

不曾想指尖相触,茶盏一晃,竟“砰”的一声被碰翻在案头,清亮的茶汤泼湿《金石录》手稿的卷面,也泼洒到这对夫妇各自的襟前。

“啊哟!惊扰雅兴,婢子该死!”

眼见闯了祸的婢女,已经俯首跪地,战战兢兢。

蓝小猫和樊小米一个擦拭著书卷,一个摩挲著衣襟,再次四目相对,却不由得双双大笑起来。

“哈哈,今日赌书,茶香入卷,可添古意。”

夫君拿起书卷一嗅,笑著说道。

“妙哉,妙哉!”

娘子一时兴起,提起案上毛笔,夺过夫君手中带著茶香的书卷,写下两行秀丽的行书小字:“不负郎心识妾意,何妨茶韵佐书香”……

“喔呜……嘖嘖……”

蓝小猫和樊小米双双醒转的时候,实验室里竟响起了一阵欢乐的起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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