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挠了挠油腻的头髮。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都两百年了唄。”

两百年？

沈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自从那次大崩坏之后，这月亮就没白过。”

老a嘆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

猛吸了一口。

“听老一辈人说，以前的月亮是白的，跟大饼一样白。”

他吧嗒了两口烟。

“还说以前的人不用换零件就能活到七八十。你说可笑不可笑？七八十！全须全尾的七八十！”

老a摇了摇头，满脸写著“我不信”。

“要我说，那都是吹牛。咱们下城区活到四十就算捡到便宜了。”

白色的月亮。

正常的月亮。

沈默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在阳台上看月亮的夜晚。

那时候他还在抱怨月饼太甜、假期太短。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怀念那轮普普通通的白月亮。

更没想过，那些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白月亮、乾净的空气、完整的身体、活到七八十岁。

在另一个世界里，是连传说都算不上的奢望。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红光一照，地缝里就开始往外钻怪物。”

“什么样的怪物？”

“什么食尸鬼啊，影魔啊，满大街乱跑。”

他拍了一下方向盘，又拍了一下。

车身跟著晃了晃。

“那时候死的人多了去了。听说尸体堆成山，血把地下水都染红了。现在下城区的自来水为啥是黄的？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大哥您看，这下城区啊，死人比活人值钱。活著的时候没人拿你当人看，死了之后——嘿，浑身上下都是宝。”

顿了顿。

“像我这种人也只是收尸体，然后倒卖赚点辛苦钱。”

他掐灭菸头，隨手扔出窗外。

“赚的是良心钱。我至少等人死了才动手。”

他强调了“至少”两个字。

那个“至少”的重音，让沈默的后背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

言外之意——有人不等。

沈默眨了眨眼。

尸体。

倒卖。

良心钱。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的常识上来回拉扯。

“尸体？卖给谁？”

“还能卖给谁？卖给医院唄！”

老a的语气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早餐一样稀鬆平常。

“正经医院、黑诊所、地下改造坊——只要有货，不愁没买家。”

沈默疑惑了。

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我们刚刚出来的不就是医院吗？把尸体从一个医院倒卖到另一个医院？”

这是什么脱裤子放屁的商业逻辑？

左手倒右手？

赚的什么钱？

老a愣了一秒。

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拍著大腿笑了起来。

那辆破皮卡跟著他的动作剧烈摇晃。

“哈哈哈哈！大哥您太逗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机械手的指尖擦了擦眼角。

“嗨，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卖弄的得意。

“我们出来的那个——是精神病院。精神病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边画了个圈。

“里头的人嘛，脑子是坏了，但身体——”

他嘖了一声，竖起大拇指。

“好得很吶！没被辐射污染过的器官，在黑市上那可是硬通货！”

“躯干可以製作义肢，皮肤可以做合成皮，內臟可以卖给黑市……”

他掰著手指头数。

每掰一根，沈默的胃就紧缩一下。

“肝臟最贵，一个能换两个月口粮。肾臟其次，但胜在量大——一个人两个嘛。眼角膜也不错，尤其是那种没做过义眼改造的原装货——”

他说得津津有味。

像个菜市场里精打细算的小贩，对每一种商品的行情都了如指掌。

“对了，如果是超凡者的尸体——”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法，是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光。

“那可就值了大钱了。超凡者的骨头磨成粉，据说还带著超凡效果！一克能卖普通器官十倍的价！”

“甚至连血液都有人收。说是拿去做什么实验。”

他摸了摸下巴，满脸遗憾。

“可惜我这辈子就收到过一个疑似超凡者的。还是个假的。血液拿去化验，屁的超凡因子都没有。赔了我三天的饭钱。”

两百年。

红月。

怪物。

方尖碑。

阶级森严的赛博社会。

尸体贩卖。

超凡者。

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化作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真的穿越了。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地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个比穿越、比怪物、比这个疯狂的世界都更加重要的事情。

“我靠！我再也玩不了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