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善缘 极道天神
秦二爷听罢,缓缓嘆了口气,捻须道:“哎……老段一家也是苦命人啊,为了给他老婆治病,倾家荡產都不够,最后人还是……唉!”
他连连摇头,神情中既有对老段的不忍,又有几分对龙门帮作法的无奈。
片刻后,秦二爷一挥手,果断道:“罢了!你既然开口了,我能不帮吗?先借你两块大洋,赶紧让老段父子把眼下这一关过了再说!”
“二爷!”陈明辉大喜过望,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只见秦二爷从长衫怀里摸出两个沉甸甸的银元,塞到陈明辉手里,摆摆手道:“拿去吧!”
陈明辉双手捧过银元,激动得连连鞠躬:“谢谢二爷!多谢二爷!您放心,这钱我月底一定还上,一分不会少!”
“行了行了。”秦二爷微微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爷知道你小子有分寸,快去救人要紧,別在这囉嗦啦!”
陈明辉千恩万谢退出后院,不敢耽搁,揣好银元转身就跑。
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了大半。
握著这两块冰凉的银元,陈明辉只觉得心头的巨石也跟著掉地有声。
他快马加鞭地赶回先前的小巷,老远就瞧见杜强那伙人还吊儿郎当地守在原地。
老段父子依旧局促不安地蹲在墙角,小六子半抱著父亲,不住低声安慰著什么。
“杜爷,银元我拿来了!”陈明辉远远扬声招呼,紧走几步上前,摊开手掌亮出两枚银闪闪的原大头,“劳驾您点收一下。”
杜强闻言眉毛一挑,走上来夺过银元,仔细瞧了瞧,確定是真货,这才嘿然一笑:“倒是有你的,小子!”
他掂了掂手中分量,又阴惻惻地瞥向瑟缩在旁的老段父子,冷笑道:“算你们命大,碰上贵人相助!今日爷就收这两块,剩下的三块,一个月后爷自会来拿。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哼,可別怪爷手下不留情面!”
“是是是……多谢杜爷高抬贵手,多谢杜爷!”老段强忍伤痛,挣扎著爬起身,不停点头哈腰。
杜强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啦,別跟爷来这套!走!”
他朝身后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彪形大汉立刻轰然应诺,隨即呼啦一下抄起傢伙,跟著杜强扬长而去。
眼见龙门帮的人总算走远了,老段支撑了半天的意志一下子鬆懈下来,身子一软跪倒在地,喃喃道:“谢天谢地,真是九死一生啊……”
他一边喘息一边转身抱住还在发愣的小六子,父子俩俱是泪流满面。
回过神来的小六子望向陈明辉,二话不说也扑通跪下就磕起头来:“陈哥!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有您出头,我们……我们……呜……”
这年轻小子终究血气方刚,方才强撑著不肯示弱,此刻劫后余生,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哎哎,小六子你这是干嘛,快起来!”陈明辉连忙上前扶住小六子,又见老段似乎也想跪,赶紧伸手托住他臂膀,急切地劝道,“段叔您也快起来,別动不动就下跪,这让小辈我怎么担待得起!”
他费了好大劲,总算把老段父子都扶了起来。
老段老泪纵横,哽咽著拉住陈明辉的手,激动地道:“明辉啊!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不管有啥用得到我们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老段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也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著说著,又要下跪发誓。
陈明辉哪里肯由著他,忙死死拽住不放:“段叔,您千万別这么说!”
“我不过是碰巧遇上了,换做咱们车行任何一个兄弟,看见您有难都会出手相救的!这当口,二位別的先別想,赶紧回去歇著,上点药,把伤养好才是要紧。”
老段抹著眼泪连连点头,小六子也抽噎著道:“陈哥,你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好好养伤,下个月……下个月我们再想办法,一定不连累你。”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低沉,似乎对未来如何筹钱仍没什么底。
陈明辉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一酸。
他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认真道:“先別胡思乱想,好好照顾你爹要紧,往后的事咱们再另想辙。”
“嗯。”小六子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老段擦乾了泪,这才发觉陈明辉衣襟都被汗水浸透,显然是一路狂奔才赶回来救他们,不由心疼道:“明辉,你也累坏了吧?要不……到叔家歇歇脚?喝口水再走?”
陈明辉摇摇头婉拒:“不了不了,我那边还有事。段叔,小六子,你们快回家去吧,有什么需要儘管来找我。”
他又安慰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开。
老段父子一直把他送出巷口,目送陈明辉奔远了,这才扶持著彼此往家中走去。
目送老段父子平安离开,陈明辉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说不出的轻鬆畅快,好歹帮这一家人解了燃眉之急,至少接下来一个月內,他们父子不用再提心弔胆。
將老段父子这摊子麻烦事暂时了结后,陈明辉提著酒食快步返回郭府,和段远志对饮。
辛辣的酒液入喉,陈明辉这才感到一路的疲惫稍稍缓解,额头沁出的冷汗也渐渐退了。
他陪著段远志推杯换盏,一边閒聊,倒也没主动和段远志说老段的事情,老段如果想让段远志知道自己的困境,自然会和段远志说。
不然自己贸然透露,未免僭越。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很快便喝了个酣畅痛快。
直到暮色四合,院中掛起了灯笼,两坛老酒也见了底,陈明辉这才与段远志道別,各自回房歇息。
他今天奔波劳碌了一整天,又喝了不少酒,此刻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临睡前,陈明辉计划著明日正式开始给七姨太拉车,一定要打起精神,同时也好趁机熟悉一下临江城的环境,多了解世情。
这样想著,他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入夜时分,整个大帅府都安静下来。
然而在这静謐的夜色中,段远志简单收拾了一番行装,將十块银元仔细包好揣进怀里,趁著夜色离开了大帅府,直奔城南老段的住处而去。
老段拉扯小六子长大,自是不睡大通铺,每日拉完车,交了车份钱便回城南郊外的一处平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