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在圣帕德里克教堂中，他曾经感受过类似的东西——一种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轻柔注视的目光。但此刻落在他身上的这道目光与那次截然不同，兰登感觉到了其中明確无误的……恶意，一种古老的、极富耐心的恶意。

他身后的空间忽然毫无预兆地碎裂了，一股强大的引力从碎裂的虚空中喷涌而出。兰登的双脚还踩在污水中，但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他只来得及在余光中瞥见身后那片突然出现的空洞：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银白色的裂口，其中既非黑暗亦非光明，而是一种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色彩”。

“兰登！”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罕见的惊慌。

翠绿色的神术光芒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来自【繁荣巨树】的守护之力如同一层温暖的光，立刻包裹住了他的躯体。然而，那层光芒在接触到背后那片碎裂空间的瞬间，便纷纷碎裂、溃散，甚至未能延缓兰登后退的速度哪怕一瞬。

而隨著距离那个银白色裂口越来越近，他所感知到的东西也在迅速地变化著——那道注视之中，恶意的底色上正浮现出一层更浓烈的色彩，一种可以被称为“贪婪”的渴求。

这种力量与兰登此前接触过的一切来自深渊的力量都迥然相异。这是某种强大且诡异的东西，正从那道裂口的另一侧凝望著他。

“这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奇怪的东西总是找上我……”他在心底近乎绝望地骂了一句。

他来不及过多思考，只能集中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凭藉本能激活了前天刚刚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那道神术。

【神术：凡世之域】

无形的场域从他的身体向外迅速扩散。以他为圆心，大约五六米的范围內，一切超越物质层面的力量被瞬间冻结。

那片碎裂的空间，在凡世之域的边界触及它的一剎那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银白色的裂口猛地收缩，隨即在一阵无声的崩解中消散了。

失去了那种引力的兰登向前踉蹌了两步，隨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污水之中。

后背和肩膀传来的钝痛，伴隨著精神力骤然枯竭的虚脱感同时袭来，视野的边缘泛起了一层灰濛濛的暗影。但比起方才躯体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捕获的颤慄感，摔在地上这点疼痛简直就像是老朋友的拥抱一般亲切。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大厅中的局势正在发生剧变。

那些维持阵列的剩余教徒——在裂隙彻底洞开的那一刻，便已开始承受远超自身极限的反噬。强行开启一道超规格的灵海裂隙所需要的代价，远不是几个普通狂信徒的血肉所能承担的。

兰登看到，距离阵列最近的一个教徒的身体如同被从內部点燃了一般，皮肤下涌动著暗红色的光芒，隨即他的整个躯体在一声闷响中向外膨胀，最终如同一个被挤爆的气球般爆炸开来，化作一片暗红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飘落。

第二个、第三个教徒接连步了后尘。死亡的浪潮蔓延得极快，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那些围绕阵列跪伏的黑袍身影便一个接一个地被深渊的力量抽乾，化为了散落一地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