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意识几乎要完全消失的时候，心中忽然產生一种想法。

那是“我”的念头。

与此同时，手中传来丝丝凉意。

虚无中，头顶忽然出现一束光瞬间穿透了这片混沌，落在他身上，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於是院子里他动了动，头顶那鸟猛地一惊，扑稜稜飞起来，落在栏杆上，歪头看著他。

片刻后，陆白缓缓睁开眼。

他坐在那儿，看著面前的院子，看著地上的光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长吐了一口气，气息悠长，像是把这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积攒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聚焦，眼前的东西慢慢地变得清晰。

他又坐了一会儿，调息吐纳，让身体慢慢恢復对周围的感知。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风从廊下穿过，凉凉的。

他回来了。

他看著左手掌心的小鼎，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与它相连，那气息很弱，但很稳，像一根极细的线，把他和这东西绑在一起。

“这便是定了。”

他喃喃道。

一个物件，一个小鼎。

一个念头，一个在虚无中想起的“我是谁”。

他回忆著刚才那修行中的情形，若是没有锚定现实，若是没有那个念头，那丝凉意把他拉回来，他必然会忘记自己的一切，然后迷失在那片虚无里。

浊世仙就是这样，修著修著，就把自己修没了。

即便他的肉身还活著，那时候他也依旧是死了。

想到这里，他鬆了口气，把小鼎收了起来。

然后右手翻手。

剎那间，一本书出现在他手上。

那书看起来很普通，淡青色的封面，大小如同寻常的簿册，没有任何装饰，就像帐房里隨便一本旧帐本，没什么特別的。

唯一特別的，是这本书完全由他的心念凝聚而成。

也是他修行的这门“万死见证身”的具象化。

心念一动，书页无风自翻，哗啦啦响了几下，然后停在第一页。

那一页上，写著他的名字。

陆白。

下面还有小字，密密麻麻，记录著他从十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从流民到豪商，从痴迷修行到进入迷雾空间，从入门到今日……

一笔一笔，都在上面。

他看著那些字，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正以“末法时代，南境豪商”的身份修行万死见证身。

这个身份是他穿越之初就定下的，也是他最熟悉，最自然的身份。

完美契合他这个人，完美地融入了这个世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可它並不適合修行。

万死，万死。

修行需要经歷死亡，每修一层，就要换一个身份，每换一个身份，就要经歷一次“死亡”。

他得换个新的。

心念一动，那书便消散了。

远处隱隱传来护卫换班的脚步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起身往外走去，离开这个待了许久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