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们也配立祠? 太平新军
苏家埠城外是有建筑的,因为城內寸土寸金,所以贫民会渐渐在城周围聚居起来,以方便找活干。
等慢慢有人气后,商会也开始在此建设仓储,这些地区一般被称为关厢。
但眼下战乱四起,商人们无不谨慎起来,寧可收缩贸易,也绝不肯將货物囤积在城外,故而库房都閒置了下来。
这倒是方便了洪天贵,直接撵人进驻,连帐篷都不用搭了。
天黑时分,苏家埠的南门闪开了一道缝,接著几个身影从缝中快速挤出,他们有人打灯笼,有人拿了面锣。
门外数步就是壕沟,其上有座油坊桥,过了桥便是关厢。
这几个人看起来非常紧张,刚过桥就开始敲锣,然后喊道:『城外的弟兄们容稟,我们是绅董会前来劳军的,莫要误会!』
他们一路敲锣一路走,嗓子都喊哑了,直敲得洪天贵心头烦躁,便吩咐文书道:“去,叫他们別敲了,直接带过来,这么怕死出来干啥?”
很快,人被带了过来,一共五人。
为首者当即拱手行礼道:“老朽乃西乡秀才朱文山,冒昧前来,未曾通稟,还望小先生海涵。”
“请坐。”洪天贵朝他伸了伸手。
朱文山又是欠身一礼,隨即缓缓坐下,刚想开口,就听洪天贵问道:“不知西乡朱殿甲可与老先生是一家呀?”
老者微微一愣,继而目光微垂,点头道:“殿甲是我侄儿,不想小先生竟然知晓他的名號。”
洪天贵闻言突然脸色冷了下来,他沉声道:
“咸丰四年正月十九,我太平军攻克六安州城,你侄朱殿甲联合八里滩保董事罗鸿恩,於苏家埠纠集九保绅董合谋攻打六安城。”
“我军派翁潮前去安抚,被你们残忍杀害!三月二十七日,你侄率部围攻六安,被我太平军诱至西门,朱殿甲当场被擒,其子救父不及,投河而死。”
“此一战,你西乡共战死六百多儿郎,得到了什么?”
朱文山整个人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的隨从更是面露惊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
“贱吶!贱得祖宗都没眼看啊!”
洪天贵一脸的痛心疾首,隨即吟了首诗:“劲草识风標,嘆马革裹尸,大节早能光日月。维桑留姓字,想虫沙遍野,归魂犹自动弓刀。”
“这是安徽巡抚福济为这六百多人写的楹联,除此之外还给了你们什么褒奖?”
“哦,我想起来了,还在六安城的黄大街建了『昭忠祠』对吧?”
朱文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又深深鞠了一躬道:“老朽不知小先生竟是天国神兵,往事已过,我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国,老朽代他赔罪了。”
洪天贵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弃。
“你既是读书人,可知六安城內黄大街因何得名?”
朱文山闻言再次颤动,继而闔目颤声道:“老朽曾闻,唐时黄巢曾驻蹕在此,为保当地平安,令百姓门前悬掛黄旗,其麾下將士见旗则秋毫无犯。”
“还有一解!”洪天贵突然提高了声音,“授旗者乃张献忠也!他二人无论是谁,都曾为百姓出过头,你们在作甚?翁潮前来安抚为何杀他!”
“太平军彼时並无攻打苏家埠之意图,你们为了献媚於清廷,为了自己的庄园买卖,假借百姓之名倒行逆施,有何面目在黄大街立祠?”
“回答我,你们的祖宗是谁?可曾也像你们这般卑躬屈膝,甘愿为奴?”
朱文山突然收住了颤抖,然后抬头决然道:“老朽不才,请教小先生,汉人江山是谁丟的?先跪者又是何人?你祖上可曾一直站著?”
“王朝兴替本即大势所趋,然太平天国竟以洋人邪法为根,不尊孔孟,排斥佛道,我等怎能不惧?
皆为苟活,何来高低之分?不跪就得死,谁家没有高堂子弟,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死?”
“所以我们就应该一直跪著?跪到祖宗牌位被人家拿去当柴禾烧?”
洪天贵起身走到朱文山面前,直勾勾地看著他。
老者摇了摇头,“何故问我?我乃將死之人,有能耐就去踏平清廷,復我中华之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