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国王万岁(三)红堡落日 权游:持剑之王
“让他见鬼去吧……还有这一切……”国王发出一声悽厉的呻吟,“艾德,我任命你为乔佛里的摄政王,保护好我的孩子……还有这……这七个王国。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关於那条龙崽子的话。”
“我没杀他!这是胡说!我……杀了国王?!不!”
“答应我,艾德。”两人对那个杀人侍从的狂喊充耳不闻,“你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们。”
“是的,陛下……是的,劳勃。”
话音刚落,国王的脸上竟奇蹟般地露出一抹微笑……那是最后一次。
隨即,他的双眼永远闭上了。
艾德·史塔克公爵,在並不算漫长的一生中,第二次承受了这般撕心裂肺的丧亲之痛。
又一个珍贵、至亲的人死在他的怀中,又一副沉重的担子,硬生生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艾德,再一次,对垂死之人无能为力。
再一次。
之后的一切,都沦为一场混沌的噩梦。
史塔克公爵只记得其中最可怖的碎片,巴利斯坦与詹姆如何將凶手押入地牢,那少年如何疯狂哭喊自己无辜。
派席尔大学士如何用颤抖苍老的声音,宣告国王的死讯。
当然,还有瑟曦·兰尼斯特,如何要求立刻召开御前会议。
艾德拖著残破的身躯前往大殿,却目睹了另一出闹剧。
王后要求即刻为她的儿子加冕,承认她全权摄政,並立刻停止所有东征准备。
她再大殿上宣称,河间地已然战火四起,再无必要为一个死人的妄想耗费心力。
当艾德宣读劳勃的临终遗愿时,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巴利斯坦爵士也证实自己亲耳听到国王的嘱託,可守在王后身边的詹姆爵士,却出言矢口否认,信誓旦旦地向御前会议保证,劳勃从未提过摄政一事。
证词相互矛盾,这恰好让瑟曦得以一意孤行。
她对行凶的侍从只字不提,对正在三叉戟河流域烧杀抢掠的父亲,没有半句谴责。
她口中只有一个要求。
加冕,越快越好。
艾德、蓝礼公爵与巴利斯坦爵士三人竭力劝说,恳请她稍作等待,以王室礼仪安葬国王。
可瑟曦充耳不闻。
唯有仓促的加冕,能平息这个连亡夫葬礼都不屑一顾的女人。
她只丟下几句空洞的託词,表明会彻查此事,保证公正调查。
可她说话的语气,让艾德瞬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虚偽的谎言。
蓝赛尔死定了,这一点他確信无疑。
十几位目击者亲眼看见他冷静、蓄意地刺杀国王,任何辩解与身份,都救不了他。
对於这种罪行,律法只有一种惩罚。
可即便最公正的报復、最解气的復仇,也填不满心中被悲伤撕裂的空洞。
又一个空洞。
此刻,艾德坐在首相塔的房间里,能听见贝勒大圣堂的丧钟阵阵,却无心去听。
腿伤愈发严重,白日里的惨剧彻底击垮了他。
他失去了最好、最亲的朋友,再一次无助地目睹悲剧发生。
更可怕的是,这场杀戮来得毫无缘由。
艾德清楚莱安娜的死因,可究竟是什么,驱使蓝赛尔·兰尼斯特做出这般疯狂之举?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在两位顶尖御林铁卫面前,公然刺杀国王?
他与瑟曦之间毫无感情,这一点他在北境时便已经看得明白。
可又是什么,让瑟曦如此明目张胆地蔑视礼法、蔑视丧葬?
为何弒君者要公然撒谎,还假惺惺地呼唤诸神?
为何劳勃的剑,会离凶手如此之近……
唯一能让艾德稍感慰藉的……如果这能算作慰藉的话,是瑟曦宣称,新国王需要新的御前会议。
这意味著,他和女儿们终於可以回家了。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夺走无数好人性命、碾碎一切正义的南方。
在这悲慟时刻,史塔克已经无力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他要的酒原封不动地摆在一旁,混乱的思绪,却一直飘向无边的阴影。
房门被推开,新任卫队长托马德走了进来。
“大人,我……”托马德刚要开口。
“我说过,不要打扰我。”艾德毫不掩饰烦躁,厉声呵斥。
“史坦尼斯大人派来的人。”胖汤姆立刻语速极快地回道,“说是十万火急,而且……”
“让他进来。”
史坦尼斯……此刻他本应正驶向龙石岛,没想到,这位隱居的领主,竟先一步派人来了。
“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谈,大人。”
“那就让他进来,然后你出去!”
跟在托马德身后的,是一个身著黑斗篷、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瘦削男子。
卫兵一离开,那人便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平民面孔,栗色的头髮已开始花白。
一看便是个果决、老练、惯於承受苦难的人。
“你……?”
“戴佛斯……戴佛斯·席渥斯爵士。”那人轻声纠正。
艾德听过这个人。
一个曾经的走私贩,在劳勃的弟弟濒临饿死时救了他,因而被收为骑士。
甚至有传言说,洋葱骑士比史坦尼斯的封臣、甚至他的妻子,更得信任。
“你可不像一位寻常使者,戴佛斯爵士。”
“我是偷渡进来的。”那人坦然承认,“史坦尼斯国王在红堡,还有几位朋友。”
“我们的国王,是乔佛里·拜拉席恩……”
艾德已经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抗议或惊讶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史坦尼斯才是真正的国王,乔佛里根本不是拜拉席恩,您看看吧,首相大人。”
席渥斯说著,將一卷羊皮纸递到史塔克面前,“我知道逝者对您有多重要,但我们必须为活著的人著想。”
纸上的封印,的確属於龙石岛的史坦尼斯大人……或者说,史坦尼斯国王。
见鬼……在这该死的南方,连让人安静哀悼片刻的时间都不给!
“我一听到钟声,就知道我来晚了,无论我赶得多急。”戴佛斯低声道,“他们已经打出了第一击,但您有能力,阻止他们打出第二击。”
“你在说什么?”
“您看看吧,首相大人,我主君写得,比我说得清楚。”不速之客微微点头,“我不擅长言辞,但您有任何不解,我都可以解释。”
怀著沉重而宿命般的心情,艾德·史塔克公爵缓缓展开了那捲羊皮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