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政以贿成多败事,国以党爭多败亡 大明首辅1582
“韩师谆谆教诲,弟子自不敢忘,万望韩师您也能保全己身,弟子定不负韩师重望,待时机成熟,严党肃清,必將竭尽所能,为我大明燃尽此生。”
韩士英见状,欣然一笑,不復言语。
车厢外,陈於廷与韩士英的对话被陈以勤和杨继盛二人听得清楚。
他们也知道韩士英此时的进退两难,也听出了他言语中显露出的託付之意,却也只能是心中一嘆。
“我看谁敢妄动!?”
眾人正苦恼於何时才能正常前行,却听一声怒叱,隨即又有宝剑出鞘之声。
陈以勤与杨继盛被对方的威势一震,车厢內的陈於廷与韩士英也是闻声探出头来。
见那少年將军,头戴素铁八瓣盔,顶佩红缨,身著轻札甲,拔剑而出,面对暴动的流民,脸上毫无惧色。
反观那些流民,见他拔剑相向,心生恐惧,可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愤怒也开始滋生,並逐渐吞没了他们的理智,作势便要与那將军殊死一搏。
少年將军见此,更是临危不乱,猛拉韁绳,胯下红鬃马的前蹄高高抬起,马嘶长鸣。
眼中流露出的凶光和他手中宝剑出鞘后所乍露的寒光都深深地烙印在流民们的眸子中。
他们的身形被定住了,都被对方身上所流露出的杀伐之气所震慑住。
他们看得出来,面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將军,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是真正经歷过战场生死所歷练的狠人。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再敢妄动,对方便会毫不留情的砍向他们,故而再没有了方才的那般气势,流民们纷纷缩了回去,聚成一团,不敢上前。
將军见流民终於是安稳下来,心中一定,也是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气势,转身挥剑,划破了身旁车子上的粮袋,稻穀倾斜而出。
流民见状,正欲有哄抢之意,却又看向將军,心有畏惧,只能按住心思,静静的等待对方发落。
“我乃登州卫指挥僉事戚继光,奉王忬王巡抚之命向尔等开放粥铺,派发賑济粮,望尔等有序取粥,人皆有份,若再有胆敢作乱而为祸者,本將定斩不饶!”
流民们闻听是戚继光的名號,有不少都认出了他,也知道他北御蒙古,东剿倭寇的事跡,心中更加畏服。
故而纷纷听从著戚继光的安排,妇女老幼在前,青壮男儿在后,秩序井然的依次取粥。
戚继光见状,欣然叫来了身后观望的官吏,命他们支起粥棚,架起土锅,有条不紊的开始发放从济南府带出来的賑济粮。
“戚僉事!”
不远处,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的陈於廷认出了此人正是阔別五年已久的戚继光,顿时激动的叫出了声。
戚继光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也是循声看去,正好看到了还在向他呼喊招手的陈於廷,一时间却是有些眼生,未能將其认出。
直到陈以勤与杨继盛驱赶著马车行至戚继光的近前,对方这才认出了陈以勤,再看向陈於廷,终於是將其认了出来,未想到他竟是长的这么快。
“逸甫先生,还有於廷,居然是你们,未曾想五年不见,於廷你都长这么高了。”
戚继光诧异的看向几人,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缘分相见,心中也是颇感奇妙。
韩士英与杨继盛见他们敘旧,也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未曾想戚继光竟是认出了韩士英,连忙执军礼向其问候。
“不知是韩公当面,在下登州卫指挥僉事戚继光,见过韩尚书。”
韩士英有些意外,他应当是没见过戚继光才是,显然没想到对方能认出自己,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出声道谢。
“不必多礼,倒是老夫要多谢你今日为我们解围才是。”
戚继光闻言哪敢受韩士英的谢礼,摆手婉辞。
“如今山东流民四起,直隶、山西的流民又不断流入,我奉王巡抚之命整顿乱局,賑济灾民,本就是分內之事,可不敢再受韩尚书谢礼。”
“方才听逸甫先生说诸位要返还京师,眼下流民作乱,诸位此行恐受其扰,不如还是我去请示王巡抚,派遣官兵护送诸位返京才好。”
眾人听到戚继光的建议纷纷点头附和,看著如今山东这架势,直隶恐怕也未能好到哪去,陈以勤与杨继盛又带著家眷,若是没有护卫相送,確实是个问题。
“如此,就有劳戚僉事了。”
陈以勤与杨继芳等人作揖拜谢,戚继光將他们扶起,隨即快步走向了王忬所在的马车。
马车上,王忬掀开车厢的帘子看向被戚继光平定的骚乱,终於是长出一口气,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好在是没有发生譁变。
旋即又是一阵无奈,想他一介巡抚,手中却是无人可用,还要將远在登州督都倭寇之事的戚继光借调到此处才能镇住流民,愈感心酸。
“王巡抚。”
戚继光走到马车前,恭敬的对著忬作礼,王忬见状连忙走下马车將他扶起。
“元敬不必多礼,此番多亏是有你不辞辛劳的从登州赶来相助,否则凭我现在的处境,若是再任由流民这样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卑职分內之事,王巡抚不必掛怀,今日能送巡抚一程,也算卑职对巡抚知遇之恩的报答。”
说罢,戚继光又是执礼拜谢,却被王忬拦下。
“若非你自己的本事,就是旁人再有提携之意也是无用,要谢便谢你自己吧。”
戚继光听出了王忬言语间流露出的落寞,心知对方此时的难处,想帮却也是有心而无力,遂不在这个话题上赘述,直接道明了此番前来的目的。
“王巡抚,卑职此次前来,是向您稟告,方才安抚流民之时,不想是遇到了韩尚书,卑职与其攀谈,发现他未曾携带扈从,念及如今山东境內的乱局,卑职觉得是否为其派些护卫,也好避免此等重臣在返京途中发生变故。”
“届时严党得知,难免以此为由,再次向您发难。”
王忬见戚继光如此思虑周全,也是点了点头,可是这韩尚书?他未曾听说京师中有哪位韩尚书来著,莫非...
“你说韩尚书?可是原南京兵部尚书,朝廷新委任的户部尚书韩士英?”
王忬有些急切,无他,嘉靖给他下达的詔书中特意提及了韩士英,且有意让二人一外一內,互为辅翼,以保障平定倭寇之事可以稳步推进,避免二人再因严党之事,再遭攻訐设计。
戚继光见王忬如此急切,不敢有所怠慢。
“正是韩士英韩尚书。”
“快!快请!”
当戚继光將韩士英带到王忬面前时,陈以勤等人也跟在其后。
王忬见状,自是认出了与自己同为嘉靖二十年进士的陈以勤,二人素有故交,两人的儿子王世贞与陈於廷又是有著兄弟之谊。
多年未见,也是不禁有些感慨。
“韩尚书,逸甫,多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王忬热情的迎了上去,先是对韩士英作礼,隨即又与陈以勤抱了一下,然公事要紧,两人也未作多敘,王忬便转身看向了韩士英。
“韩尚书,不曾想能在此处相遇,陛下旨意,欲將你调回南京,仍任兵部尚书一职,统筹后方,保障漕运畅通,协同东南诸卫所,抵御倭寇。”
“我今刚从山东调任浙江担任巡抚,正苦於无法与你联繫,所幸今日得见,陛下嘱咐你我可便宜行事,如今局势紧迫,还请韩尚书与我同去东南。”
“至於逸甫与仲芳,元敬,护送他们返京的任务便交给你了。”
王忬开门见山,將嘉靖的旨意传达给了韩士英,隨即也是將陈以勤与杨继盛等人的安危託付给了戚继光。
在眾人还未从这突然起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来时,韩士英与王忬已然是默契地走上了马车。
韩士英对今日早有预见,心中也做好了返还南京的准备,唯一担忧的弟子陈於廷,他也將该嘱咐的尽皆告之。
如今,他也合该奔赴自己仕途的最后一程了。
“逸甫、仲芳、朝卿,老夫与你们就此別过,保重。”
韩士英与几人作別,话音刚落,马车便扬长而去,独留眾人在原地一嘆。
国家危急,由此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