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一堂课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吴老师。”谢建军走到讲台前。
吴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书,是英文原版的《principles of mathematical analysis》,作者walter rudin。
“这本教材,图书馆只有三本,不外借。”吴教授说道:“我看你课上跟得上,借你一周。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谢建军接过书,扉页上有吴教授的签名和日期:1975.3。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老师。”他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是看你真有兴趣,也有基础。”吴教授顿了顿。
“但你情况特殊,有家庭要照顾。
如果觉得吃力,隨时可以找我调整学习计划。”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抱著那本英文教材走出教室时,谢建军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书,是信任,也是期待。
上午还有一节高等代数课,在另一个教室。
教授姓周,风格和吴教授完全不同,风趣幽默,把抽象的线性空间讲得生动形象。
但作业同样不少,二十道习题,涵盖矩阵运算和向量空间基础。
中午在食堂,谢建军看到林晓芸时,她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他心一紧。
“没事,就是……太激动了。”林晓芸擦了擦眼角:“古代文学课,王教授讲《诗经》,讲到『关关雎鳩,在河之洲』时,我突然就哭了。
五年没坐在教室里听课了……”
谢建军握住她的手:“以后天天都能听。”
“嗯。”林晓芸破涕为笑:“不过作业好多啊,要抄写《离骚》全文,还要写读后感。”
“我数学分析十道题,高等代数二十道。”谢建军苦笑道:“看来数力系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既幸福又沉重的笑,幸福是因为终於圆了大学梦,沉重是因为前路艰难。
吃完饭,他们去了图书馆。
谢建军要找一些计算机相关的资料,林晓芸则要借《楚辞集注》。
图书馆的检索还是卡片式的,两人在目录柜前翻了半天。
谢建军找到几本俄文翻译的计算机书籍,但大多已经过时。
最后在一本1976年的《国外科技动態》合订本里,找到了关於美国“个人计算机”的报导。
只有短短两段,配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这是什么?”林晓芸凑过来。
“未来。”谢建军轻声说道。
下午没课,但谢建军要去系里办一个手续,申请晚自习的特殊许可。
因为蔚秀园晚上十点锁门,而图书馆开到十点半,他想多学半小时。
另外就是去教务处申请,把小孩放在託儿所照顾。
系办公室在静园一楼,吴教授正好在。
“晚自习许可?”吴教授从眼镜上方看他,“你不是要照顾孩子吗?”
“孩子晚上睡得早,九点就睡了。
我爱人可以照看,我想多学一会儿。”谢建军解释。
吴教授看了他几秒,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签字:“拿去给后勤处。不过谢同学,我要提醒你。
学习不是拼时间,是拼效率。你本来时间就比別人少,更要讲究方法。”
“我明白。”
拿著许可离开时,谢建军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选教授。他正和几个老师討论什么,手里拿著一捲图纸。
“王老师好。”谢建军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王选转过头,他比谢建军想像中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戴著厚厚的眼镜,头髮有些凌乱。
“你是……”
“数学力学系新生,谢建军。”
“哦。”王选似乎对社交不感兴趣,点点头就要走,但突然停下,“你懂英文?”
他看到了谢建军腋下夹著的那本rud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