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欲將天下给予皇后之父韦玄贞,被裴炎抓住把柄,请皇太后出面,废了皇帝。
群臣当然知道,李显的那句话,不过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施展朝政不顺的气话,但却被裴炎抓住机会,直接请动皇太后,给废了。
李旦敏锐的灵视扫过在场眾人。
一瞬间,他能清楚的从眾人脸上的神色,看出他的情绪反应。
灵视。
从一个人的身份背影,学识立场,更多的去看透一个人的情绪反应。
这是他灵视大开后发掘出来的能力。
李旦瞬间收回目光。
他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几次迟疑,但最后还是开口道:“所以,裴相,父皇在永隆元年立的皇太子,在去年冬遗詔传位、祭天登基的皇帝,就这么被母后废掉了?”
裴炎看著面前的李旦,他眉头已经紧皱了起来,忍不住上前半步,认真道:“殿下!”
“不!”李旦看著裴炎,坚定地摇头道:“裴相,孤不管你们是什么理由,但这皇位是皇兄的,是父皇传给皇兄,然后祭祀过天地的,他不是孤的,这皇位孤不能接,皇兄这皇位,你们也不能废!”
李旦一句话,斩钉截铁。
裴炎愣住了。
群臣也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李旦在面临即將到手皇位之时,竟然选择了推辞。
不少人的心中闪过一丝悲戚。
他们觉得李旦说的很对。
李显的皇位,是先帝遗詔所立,裴炎强行请动皇太后,动用羽林卫,直接冲入乾元殿,在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废了皇帝。
什么“以天下於韦玄贞”,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李显的確有错,但他不过是急於掌握权力罢了,何至於废掉他。
群臣当中不少人看向李旦,他们的眼中带出了一丝欣赏和赞同。
相王殿下守制,有礼,孝悌,没有因为即將到手的皇位而迷了眼。
这才是高宗皇帝的儿子。
……
李旦看著对面的裴炎,也看著所有人。
如今的他,从其他人的微表情当中,敏锐的洞察感知他们的情绪。
谁赞同自己,谁反对自己,都一清二楚。
李旦神色平静。
此刻,裴炎眼中的惊骇之色缓缓消失。
他看著李旦,拱手道:“殿下,皇太后是以先帝遗詔废的庐陵王,同时是以先帝遗詔,立殿下,如今皇太后詔书在此,庐陵王也已经被废,请殿下以天下江山社稷为念,即皇帝位!”
先帝遗詔。
也就是那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以皇太后进取”。
裴炎和武后,就是以这句话废了李旦的。
“父皇遗詔的內容孤清楚,先帝遗詔可没有说可以废掉皇帝,可以立孤为皇帝。”李旦直接摇头,神色异常坚定道:“如果有,请裴相找出来,如果没有,请裴炎回去,告诉母后,復立皇兄,皇兄的这个皇位,孤不做!”
说完,李旦转身,看向王妃刘氏,还有诸多內眷,摆手道:“都回去,今日无事了!”
刘氏看著李旦,对於李旦刚刚的作为,她充满诧异。
似乎从今日晨起,李旦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但,刘氏还是福身,带著诸內眷回了府中!
只有太平公主还在一侧站著。
裴炎看著李旦,眉头紧锁。
的確,先帝遗詔那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以皇太后进取”,是有些夸大,不足以废皇帝,不足以立皇帝,所以,他动用了禁卫。
终於他侧过身,看向两侧,低声道:“来人,请相王更衣,准备香案,接旨。”
裴炎准备强来了。
就像是他准备强行废掉李显一样。
因为他没有其他选择,先帝的嫡子当中,只有相王可立了。
两名禁卫將领,立刻大踏步上前,朝著李旦而去。
李旦站在那里,整个惊呆了。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李旦的眼神,落在了右侧那名禁卫將领的腰间。
就在两人去架李旦的瞬间,李旦右手猛的向前一伸,然后用力向外一拽,一把锋利无比的横刀已经被李旦直接拔了出来。
“鏘啷”一声,横刀出鞘。
如同片连一样的刃光闪过,两名禁卫將领惊讶的后退。
但刚刚落地,他们已经下意识地要扑上前,去夺李旦手里的横刀。
李旦看著两人,冷冷一笑。
瞬间,刀刃反转,李旦將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两名禁卫將领愣住了。
“殿下,殿下!”裴炎赶紧喝住两名禁卫將领,看著李旦,他拱手恳求道:“殿下,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李旦低头,看著手里横在脖颈上的横刀。
冰冷的刀刃,紧紧的贴著脖颈。
他只要一用力,就能自刎当场。
这一刻,落针可闻。
李旦抬起头,看向裴炎,说道:“裴相,这个皇帝,孤不能做,皇位是父皇传给皇兄的,不是传给孤的,所以,孤不能乱来,所以,裴相,不要逼孤做这个皇帝。”
一句话说完,李旦退后一步。
紧跟著“吱呀”一声,相王府中门,就这么关闭了。
裴炎身后的张虔勖和范云仙急了,上前道:“裴相!”
李旦是皇位的唯一继承人。
现在李旦不要皇位,难道他们还能回去重立被他们刚刚废掉的庐陵王吗?
裴炎这个时候却是平静了下来。
他微微眯眼,琢磨著刚才李旦说的每一句。
皇位是先帝传给庐陵王的。
这个皇位,他不能坐。
不能做,不是不想。
裴炎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留在门外的太平公主,拱手道:“殿下,请殿下进去劝劝相王。”
“进去?”太平公主有些茫然。
裴炎笑了,低声道:“殿下,侧门还开著呢!”
“对啊!”太平公主终於反应了过来,然后转身朝著侧门而去。
裴炎低下头,突然间,他有些欣慰的笑了。
……
相王府內。
正堂之中,李旦坐在主榻上,右手紧紧的握著黑色横刀,神色凝重。
皇帝,他也想做。
但要看怎么做。
裴炎废李显,立李旦,虽然用了李显轻视天下,祸乱朝纲,甚至有李治的遗詔,但他终究是不合规矩的。
李旦不是正统即位。
正是因为如此,李旦即位之后,最终被幽禁別殿,不得参预朝政。
彻底和皇帝的权力绝缘。
危机公关出身的李旦,太明白名正言顺的力量的,尤其还是皇帝。
灵视打开之后,李旦看清楚很多一切不明白的东西,尤其是一个“礼”字。
在如今这个皇权之上的时代,“礼”就是力量。
所以,他想要避免成为傀儡,他就必须要用最正统的方式即位。
这样,他才能掌握权力。
裴炎,李旦轻轻摇头,裴炎自以为掌握局面,但真正掌握局面的,是李旦的母后啊!
李旦现在面对的,要对抗的,从来也不是裴炎,而是武后。
那是武后啊!
一旦李旦以正统的方式即位,那么武后的权力就要被削弱。
武后必然不愿。
这个时候,他需要裴炎。
同样他相信武后也会点头的。
因为他是武后和高宗皇帝李治,唯一能够册立的嫡子了。
除了他,他们没得选。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动用的筹码了。
他必须以这个筹码,撬动更多的权力。
轻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李旦抬头,就看到太平公主步入殿中。
太平公主上前,半跪在李旦身前,然后神色复杂地看著他,问道:“皇兄,你真的不在意皇位吗?”
李旦伸手,轻轻抚摸太平公主的脸颊,摇头道:“皇位为兄自然在意,但不能以这种方式。”
太平公主低头,轻声道:“四兄,你就不怕母后重新册立二兄吗?”
太平公主不是娇滴滴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了,这些年,她经歷的风雨也不少。
但她和李旦最近。
“不会!”李旦摇头,认真地说道:“当年大兄病逝,二兄怀疑其中有疑,后来重译《后汉书》,乃至於后来谋反,这里面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李旦的长兄,是孝敬皇帝李弘。
李旦的二兄,是废太子李贤。
调露二年,东宫马坊搜出数百具鎧甲,李贤被指谋反,然后被废。
“二兄当年被废,前后连累了一大批人,曹王,蒋王,最惨的还是高家……”李旦嘆息一声,说道:“若是二兄重新被立为皇帝,那么当年的那件事,他会不会追究?”
“高家,高岐。”太平公主的脸色微微苍白。
废太子,废的是一大批利益相关的人和世家,李贤要重新上台,这些人的利益要不要还回去,还有这些人的仇。
更別说其中还有明崇儼的事情。
“那就只能是四兄了。”太平公主知道,李显刚被废,他是不可能回去的。
她问道:“那么四兄,你要什么?”
“是啊,相王殿下,你要什么?”裴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堂外。
只有他一个人,而没有任何的羽林卫。
李旦神色严肃地抬头,看著裴炎道:“禪位詔书,孤不要裴相你和母后的册立詔书,孤要皇兄的禪位詔书!”
“禪位詔书!”裴炎之前就听出来了,李旦不是不想做题皇帝,只是他要做皇帝的方式,和裴炎原本想的不同。
“没错。”李旦神色坚定,道:“皇位是父皇传给皇兄的,这个皇位必须是皇兄禪位给孤,孤才能继承,不然这个皇位,孤不要!”
裴炎平静的看著李旦,说道:“殿下应该知道,这对臣意味著什么!”
李旦笑笑,说道:“这詔书,不一样是裴相从皇兄那里拿来的吗?”
裴炎笑了。
拥立之功。
李显被废,裴炎以皇太后詔书来传旨,要的就是一个拥立之功。
而如今,李旦肯定了他的拥立之功。
“不,这还不够。”裴炎站在那里,直面李旦,討价还价。
他现在看出来了,李旦这个皇嫡四子,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单纯。
所以,很多东西,他们可以直接谈。
“可以!”李旦直接点头,坦率的说道:“孤是什么人,孤自己清楚,天下朝政,孤从来没有接触过,亿万黎庶,你就是让孤去治理,孤也做不到,孤需要时间慢慢学习,需要裴相认真教导。”
“好!”裴炎拱手,认真道:“臣这就回乾元殿,向太后稟奏。”
“谢过裴相了。”李旦终於拱手,沉沉行礼。
裴炎点头,然后转身,大踏步朝著堂外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李旦终於鬆了口气。
第一颗该撬动的棋子。
被撬动了。
但他握著横刀的手,却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