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是天子,天子是有神性的! 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群臣在那一瞬间,群情激奋,但,大殿之中持刀的禁卫,还有突然出现的武后,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甚至即便是到现在,在大殿两侧,还有更多远超原本该有数量的禁卫在。
群臣心中依旧沉重。
不过现在听到裴炎这么说,眾人是真的放鬆了下来。
他们不知道究竟是裴炎想通了还是怎么的,但强行废立皇帝是不妥的,可是如果是李显主动禪位,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今日就不是宫变,而是正常禪位了。
珠帘之后,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紧紧的握住了短榻扶手。
那只手,骨相分明,沉稳有力。
就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
这是一只常年紧握奏章,紧握詔敕,定过无数人生死荣辱的手。
一身深青色的翟衣,上绣五彩翟雉,头戴十二花树冠的武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冰冷的眼底,却带著无尽的愤怒。
相王府发生了什么,內外那么多人看著,消息早就送了过来。
可是现在,裴炎却將李旦横刀逼迫他索要禪位詔书那一段给抹掉了。
好个“为尊者讳”!
好个裴炎!
武后压下心底对裴炎的愤怒,微微抬头,看向殿外。
脑海中浮现出来李旦的身影。
今日之事,李旦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他最多是临时反应,但足够果断,也足见丘壑。
要李显的禪位詔书,不要她的册立詔书,这是明显不想受她的控制啊!
她的这些儿子们啊!
从李弘,李贤,李显,到李旦,没有一个人是让人省心的。
武后深深地看了裴炎一眼。
裴炎明显是在支持李旦。
他在拥护他。
好!好!好!
武后看向大殿左侧,一名身穿深緋色官袍,身形雋秀的中年官员,问道:“刘卿,你如何看?”
中书侍郎、相王府司马、北门学士刘禕之站出,立在大殿中央拱手道:“回太后,臣以为相王所言可取,一切终究是陛下行差踏错,险致重祸,深悔之下,辞让帝位,禪让相王。”
武后身体一顿,看著刘禕之,眉头微皱。
这一瞬间,她甚至能够看到刘禕之身上有一丝藏不住兴奋。
珠帘之后,武后身体微微后倾,隨即,她看向殿中他人,范履冰,元万顷,她的目光最后在神色明显不满的武承嗣身上掠过,最后她平静地开口道:“三辞三让是吧!”
裴炎眉头一挑,隨即拱手道:“相王敦厚孝悌,固辞帝位!”
珠帘之后,武后平静地看著裴炎,说道:“既然诸卿都以为妥当,那裴卿,你去找一趟皇帝吧,请他下禪位詔书!”
裴炎肃穆拱手道:“臣领旨!臣告退!”
裴炎微微躬身,然后倒退三步,转身走向殿外。
背对武后,裴炎微微鬆了口气。
珠帘之后,武后微微侧身,站在一侧的女官上官婉儿脸上满是焦急。
武后平静的笑笑,微微点头。
上官婉儿神色诧异,但瞬间就平静下来,低头垂首。
武后转过身,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
相王府,裴炎率数十骑奔驰而至。
他刚翻身下来,相王內典事徐安有些焦虑的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道:“裴相,殿下请裴相一个人进去。”
站在一侧的张虔勖和范云仙有些发愣。
裴炎刚刚从袖子里面取出了两封圣旨,很明显,李显的禪位詔书到了。
可相王怎么还……
裴炎看著徐安,微微点头道:“请典事头前带路!”
“喏!”徐安鬆了口气,然后领路朝侧门而去。
裴炎立刻跟了上去。
他丝毫都没有看张虔勖和范云仙。
进入相王府,裴炎快步走入正堂,先对坐在主榻上的李旦躬身,然后上前,將两封圣旨放到了李旦身侧的桌案上,这才退回,沉沉拱手道:“殿下!”
李旦的目光落在两封圣旨上。
这两封圣旨,一封是李显的禪位詔书,一封是武后册立的懿旨。
有了这两封圣旨,李旦距离即皇帝位,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隨即,李旦的目光就落在了原本放在桌案上的黑鞘横刀上。
他的心在这一刻却反而要更加沉重。
他转过身,看向裴炎道:“裴卿,孤还需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殿下有什么吩咐,但讲无妨!”裴炎神色恭敬,心中却莫名地嘆息一声。
从大殿之中,当武后说出三辞三让这句话时,裴炎就知道,李旦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
果然,来了。
李旦看著裴炎,说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皇兄是父皇遗詔册立,祭祀太庙和天地登基即位的,所以,孤想,孤是不是可以先祭祀太庙和天地,然后举办登基大典?”
裴炎顿时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字:礼。
隨即,裴炎回过神,神色凝重的躬身道:“殿下,祭祀太庙本就是殿下即位后、登基大典前需举行的仪式,但祭祀天地是在陛下登基之后或登基之时遣人祭告,没有在登基大典前就祭告天地的先例。”
李旦摇摇头,有些苦涩地说道:“裴相,孤问一句,你们今日废黜皇兄,究竟是先祭告太庙,还是先祭告天地的,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裴炎的呼吸顿了下来,脑海中一阵懵。
“另外,孤对礼法也有些了解。”
李旦神色平静下来,道:“周以前,都是先即位,然后祭告宗庙,祭告天地,然后行登基大典,到了周,礼仪才开始完备,先即位,祭告宗庙,行登基大典,到了王莽篡汉,坏了这套规矩,才先祭告天地,行登基大典,祭告宗庙。”
裴炎神色严肃起来。
李旦对礼法的精通,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汉光武帝也是先祭告天地,然后即位,后祭告宗庙,后来曹魏代汉,隋代北周,里外篡位都是如此。”李旦看著要说什么的裴炎,摇头道:“按照本朝礼制,孤应该是在即位后,等待七日,在登基大典那一日,先祭告宗庙,然后登基,祭祀天地。”
“殿下既然知道,又何必!”裴炎抬头,看著李旦道:“而且殿下记错了,等待七日,是因为那是先帝停灵乾元殿之日,而如今……”
“而如今,没有先例。”李旦摇头,恳求地说道:“裴相,孤不是要改天换地,孤只是怕孤没有亲自祭告宗庙和天地的机会。”李旦看著裴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殿下,不会如此,必然不会如此。”裴炎咬牙,急切的拱手。
“若是本朝礼制,皇兄何至於被废。”李旦摆手,道:“裴卿,孤可以退一步,譬如孤即位之后,第二日,便去宗庙祭告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皇兄被废,孤即位,这合礼法吧。”
“合!”裴炎用力点头。
“登基大典当日,孤晨起,再祭告宗庙即位,然后登基大典,登基大典后,当日,孤要亲自去祭祀天地,这也合礼法吧。”李旦前倾,咬牙道:“裴卿,孤不需要有人代孤祭告天地,不然……”
李旦转身,抓起了桌案的横刀,直接站了起来。
刀刃寒光!
直接竖在李旦眼前!
裴炎看著李旦手里的刀,面色难看的问道:“殿下究竟在害怕什么?”
李旦神色突然平静下来,看著裴炎道:“孤怕皇帝被废的事情,再来第二次,所以,孤要亲自祭祀天地,而不是像皇兄一样,派人祭告天地宗庙。”
李旦稍微停顿,然后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皇兄自己不在乎,所以,他被废了。”
裴炎一瞬间从李旦的身上,看到李弘,李贤,李显三个人的身影。
武后和高宗皇帝的这四个嫡子,似乎每个人和他们对母后之间,都有很深的隔阂。
“裴卿,孤的身后,是王妃,还有整个相王府无数人命,而孤的身前,是大唐从曾祖父高祖皇帝,皇祖父太宗皇帝,和父皇高宗皇帝三代传下来的江山社稷,孤不能掉以轻心。”
李旦將横刀指向裴炎,厉声道:“裴卿,这祭祀宗庙和天地的事情,孤要自己做,不要他人代劳。”
裴炎一瞬间忍不住的有些颤慄。
母子隔阂,竟至於此。
即便是平常敦厚有礼的相王,心中也如此沉重。
裴炎神色肃穆起来,一揖到底:“祭祀之事,本就是殿下之权,任何人想要夺殿下之权,就从臣的身上踏过去。”
“母后那边就有劳裴卿了。”李旦重新坐下,横刀放在膝前,看著裴炎道:“这天下的艰难,不只裴卿一个人能够体会,孤也是可以的。”
裴炎抬头,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
正堂之內。
太平公主满脸担忧的走到了李旦身前。
她看了一侧的两封圣旨,然后在李旦膝前跪下,道:“皇兄,你为什么非要如此,你就不怕触怒母后吗?”
李旦轻轻抚摸太平公主的脸颊,轻声道:“太平,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
太平公主开口欲言,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旦抬头,眼神深沉的说道:“皇帝,就是天子,天之子,昊天之子,昊天是神王,天子是昊天之子,也就是人间之神。”
皇帝是有神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