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甦醒 异虫Zerg
如果记忆是约翰的,是士兵的,是生物学家的……如果“我”的思想由这些人类的碎片黏合而成,那么这具虫族的躯体是什么?一个可怕的玩笑?承载这些记忆的容器?
我是什么?
这个疑问比“我是谁”更加深邃,更加恐怖。我是一个由多个人性碎片拼凑的怪物?一个占据了虫壳的人类幽灵?还是说——那些人类的记忆,才是这具身体的寄生品?
极致的混乱中,另一种“感觉”从细胞深处浮上来。
不是记忆,不是思想。是烙印。
“王虫。”
这个词带著绝对的权威刻进意识核心,像出厂设置一样不容置疑。我是族群的开端,是意志的源头。生存、进化、扩张——这不是选择,这是呼吸,是本能的律动。其他一切,包括那些在脑中喧囂的人类记忆,都只是工具,是养料,是垫脚石。
生存的紧迫感重新占据高地。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约翰的求生欲,而是融合了“王虫”本能的、冰冷高效的意志。
需要能量。需要基因。需要变强。需要族群。
本能驱使他行动。
卵囊壁正在硬化,营养液逐渐失活,滯留意味著死亡。
他张开顎钳——约翰的意识在抗拒这个“啃咬”的动作,但虫族的身体执行得毫不犹豫。角质边缘咬进囊壁,触感陌生得令人发狂,如同用牙齿撕开包装袋,如果这具身体有“牙齿”这种东西的话。
“噗嗤——”
囊壁破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地底短暂响起,立刻被更大的动静吞没。
淡黄色营养液涌出,他本能地张开口器,贪婪地汲取每一滴。液体滑过食道,约翰的记忆在尖叫“腐水!”,而虫族的细胞在欢呼:能量!生存!
汲取完最后一点养分,他挣扎著爬出卵囊。
复眼逐渐適应光线,开始聚焦。
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他僵住了。
腔洞中央矗立著巨兽般的残骸——孵化他的母虫。躯体乾瘪如掏空的皮囊,深褐色的甲壳上镶嵌著巨齿。头部坍塌的口器处,几段断裂的管状舌头无力地垂落。风蚀的孔洞中,传出呜咽般的啸音。
但真正让他全身刚毛倒竖的,是地面上正在发生的事。
数百只。
至少有数百只与他相似又相异的初生王虫,在这个直径约五十米的椭圆形腔洞里蠕动、碰撞。
一片混乱笼罩著这座诞生之巢:一些王虫在相互攻击,用柔软的躯体衝撞、缠斗,试图用未成熟的顎钳撕开对方的体壁,淡青色体液喷溅出来;
另一些则贪婪地撕开周围尚未孵化的卵囊,把头埋进去,吮吸的“咕嚕”声清晰可闻,囊里那些发育未全的同胞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更有一些在徒劳地啃噬母虫早已乾瘪僵死的巨大残骸,顎钳在几丁质上刮出“吱嘎”的噪音;
还有一些则迅速钻入洞壁上那些大小不一的孔洞,消失在黑暗中的前一秒,复眼还反射著微光,然后彻底不见。
混乱。
纯粹的、弱肉强食的混乱。
约翰的意识在颤抖:这是什么地狱?
士兵的警觉拉满:全是敌人!
生物学家在观察:初生个体差异明显。
猎人的直觉低吼:离开这里,现在!
王虫的本能给出了更直接的指令:存活。然后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