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夫妻失和 红楼薛蟠:被黛玉听到心声
宝珠端来醒酒茶,贾蓉接过来,一饮而尽,又將茶碗狠狠摜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宝珠嚇得一哆嗦,瑞珠忙使眼色让她收拾。
两人蹲下身,默默捡拾碎片。
贾蓉瘫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屋顶承尘。
酒意未散,头痛欲裂,可心里那股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看向宝珠——这小丫鬟才十二三岁,身量未足,面庞稚嫩,完全没长开。
他对这种小丫头片子提不起半点兴致。
又看向瑞珠——她比可卿小几岁,模样也算清秀,可站在可卿身边,便如萤火比之皓月,差得太远。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今夜,看来只能独眠了。
贾蓉闭上眼,耳边却仿佛响起父亲白日里那句“你婆婆明白事理”,眼前又浮现可卿方才那身勾人的粉红薄纱。
忽然,他抓起榻上的锦枕,狠狠砸向地面。
锦枕落地,连个响动都没有。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这深宅大院里,连发泄都显得如此无力。
…………
也是戌正时分,荣国府西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贾宝玉被茗烟等几个小廝搀扶著,一摇三晃地跨过门槛。
他一张脸酡红未褪,眼角眉梢还带著些许旖旎春意,嘴角边印著几点胭脂痕,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格外扎眼。
刚进门,便见一道纤影迎了上来。
“我的二爷!你可算回来了!”袭人快步上前,还未到跟前,便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著脂粉香、薰香,还有……
別的女人身上的气味。
她心下一紧,借著灯光端详:
贾宝玉衣衫虽大致整齐,但襟口鬆了一颗盘扣,袖口有被拉扯的褶皱。
脸上、脖颈处,印著几处曖昧的胭脂痕,红艷艷的,一看便是刚印上去不久。
袭人咬了咬唇。
她知道宝二爷今日是跟蓉哥儿、还有那位新来的薛大少爷出去“耍”了。
可这般模样回来,定是又去了那些不乾净的地方,又犯了吃人嘴上胭脂的毛病。
不过她只是一个丫鬟,再得宠也不敢指摘主子。
袭人快步上前,先替贾宝玉整了整衣襟,扣好盘扣,又从袖中掏出自己常备的素白帕子,沾了点隨身小瓶里的清水,细细为他擦拭脸上、颈边的胭脂痕。
动作轻柔,速度颇快。
贾宝玉醉眼朦朧,任由她摆布,嘴里含糊道:“好姐姐……別擦了……痒……”
“二爷忍忍,”袭人低声道,手上动作不停,“太太在房里等著见你呢。
“你这般模样过去,少不得又要挨训。”
提到“太太”,贾宝玉酒醒了两分。
他乖乖站著,等袭人將他脸上痕跡擦净,又接过袭人递来的茶水漱了口,吞下几颗解酒的梅子,这才觉得神智清明些许。
“太太找我何事?”他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知,”袭人摇头,又替他理了理鬢髮,“只让二爷回来便去。
“你快些吧,莫让太太等急了。”
贾宝玉点点头,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这才往王夫人院中去。
王夫人房外,金釧正倚著一根柱子打盹。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贾宝玉,顿时眉眼弯弯地迎上来。
“宝二爷可算来了!”她笑盈盈道,凑近了却忽然蹙起鼻子,轻轻一嗅,隨即撇了撇嘴,嗔怪道,“哼!二爷又去外头吃些別的女人的胭脂俗粉了!”
她伸出纤指,虚点了点贾宝玉的鼻尖,“下次再想吃我嘴里的,可不能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醋意,说得贾宝玉心头一盪。
他见金釧今日穿著水红綾衫,外罩银灰比甲,一张脸白里透红,杏眼含嗔,在灯笼光下娇俏可人,顿时忘了方才的忐忑,上前拉住她的手。
“我的美人儿,”他压低声音,带著酒后的慵懒笑意,“你別生气。赶明儿……我向太太討了你,怎么样?”
金釧心头一跳。
她自然知道贾宝玉这话有几分真——这位宝二爷对身边丫鬟素来大方,也常说要这个要那个。
可她更知道,屋里那位二老爷(贾政)看她的眼神,也时常带著別样意味。
二老爷虽已中年,可到底是老爷,权势地位非宝玉可比。
但……
金釧悄悄打量贾宝玉: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正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跟著他,虽暂时不如跟老爷风光,可长远看,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
心念电转,金釧却未立刻回应。
她心想:若此时便急切答应,倒显得自己轻浮了。
不如矜持些,让宝玉自己打定主意去求太太,那才妥当。
於是她只抿唇一笑,抽回手,指著贾宝玉的鼻子道:“太太在里面等著呢,快去吧!这些浑话,留著哄別人去!”
说罢,转身替他打起帘子。
贾宝玉见她这般,也不恼,反而觉得金釧更有味道了。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房门。
王夫人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捻著一串佛珠,面前摊著一卷《金刚经》。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目光在贾宝玉脸上停了停。
“给太太请安。”贾宝玉躬身行礼。
“坐吧。”王夫人淡淡道,將佛珠放在经卷旁,“今日玩得可尽兴?”
贾宝玉在下首椅上坐了,垂手答道:“回太太,尽兴。”
“喝了多少酒?”王夫人问,目光落在他仍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没喝多少,”贾宝玉小心道,“就四五杯。”
王夫人点点头,又问:“除了喝酒,还做了些什么?”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贾宝玉心头一跳。
他自然不敢说去了翠云轩,更不敢说后来又隨薛蟠、贾蓉逛了几处秦楼楚馆。
他斟酌著词句,答道:“蓉哥儿和薛大哥哥初来神京,我带他们在城里逛了逛。
“去了几处集市,看了些王府宅邸,还有名胜古蹟……薛大哥哥说想熟悉熟悉京城。”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倒也挑不出错。
王夫人果然並未深究。
她沉吟片刻,转而问道:“你那位薛大哥哥,为人如何?
“我在金陵时,常听人说他有个外號叫『呆霸王』,可是总爱在外头惹是生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