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章:俄亥俄少年,拳镇四方 卡特:初代幽灵骑士
“卡特,你別管閒事。”比利说。
我没理他,走到哑巴约翰跟前,蹲下来,把他拉起来。他的手冰凉,一直在抖。我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拍不掉,那些干牛粪渣子黏在衣服上,一拍就碎,变成粉末,糊在布上。越拍越脏。
比利脸上掛不住了,过来推我一把:“我跟你说话呢!”
我没动。
他又推一把,力气大了些:“聋了?”
我转过来,看著他。
我说:“你往他身上扔了多少下?”
他一愣:“什么?”
“我问你,扔了多少下。”
他回头看看他那几个跟班。那几个小子往后退了一步,有一个还绊了一跤。他又看看手里的牛粪,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就那么攥著,指头都白了。
“十来下吧,怎么了?”
我说:“行。那你自己挨十下,这事儿就完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一拳就上去了。
那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不是要害,就是肚脐眼往上两寸那块软肉。打那儿最疼,疼得人直不起腰,可又伤不著內臟。我爹教过我,打人要打疼,但不能打坏。
他整个人弯成虾米,跪在地上乾呕,脸涨得紫红,青筋都暴起来了。牛粪掉在地上,滚了两滚,沾了土。
他那几个跟班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草垛后面扬起一阵灰。
我低头看著他,说:“还差九下。我今天不打了,你欠著。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人,我连本带利一起收。”
那天晚上回家,我脸上蹭破了皮,衣服上全是泥,还有几块牛粪印子。我娘看见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一五一十说了。说比利怎么欺负哑巴约翰,我怎么拦,怎么打的那一拳。
她没说话。
她拧了条湿毛巾,给我擦脸。
毛巾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她擦得很慢,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泥蹭掉,把那道血印子边上的灰擦乾净。擦完了,她把毛巾叠好,放在盆沿上,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著谁:
“卡特,拳头这东西,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逞能的。你要是用它欺负人,你跟你瞧不起的那些人,就没区別了。”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我是真知道了。
后来我去镇上念中学。每天走十里地,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摸著黑回家。冬天的时候,出门时星星还掛著,回家时星星又出来了。那几年我见的事儿多了,遇的人也杂了,有好人有坏人,有帮我的有坑我的。可那句话我一直记著,像刻在骨头里。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
这事儿在我们那片儿炸了锅。几十年了,我是头一个走出去念书的。消息传开那天,村里人像赶集一样往我家来,这个塞两个鸡蛋,那个递一块燻肉。老汤姆森把他仅有的半袋玉米面扛来了,说什么也要我收下。哑巴约翰站在人群后头,冲我比了个手势——我认得,那是“一路平安”的意思。他比了两遍,手抖。比第二遍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娘给我收拾包袱。
她把那件新缝的衬衫叠了又叠,叠好了,展开,再叠。叠好了,按一按边角,又展开。我站在旁边看著,没说话。她把包袱繫上,解开,重新系。系了三遍。系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就那么顿在那儿,好几秒。
最后她说:“走吧。”
我爹站在门口,抽著菸袋锅子。烟早就灭了,他还叼著。烟雾没有,菸袋锅子凉了,他就在那儿叼著,站著。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在外头,別让人欺负了。”
我说:“爹,您放心。”
他点点头。菸袋锅子在嘴里动了动,又不动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我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我娘站在门口,手攥著围裙,攥得指节发白。我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著,谁也不说话。太阳刚要落山,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我马前头,像要拦住我。
我夹了夹马肚子,马往前走,从影子上踩过去。
林肯骑著马跟上来,送了我好几里地。
天快黑了,起了雾。那雾起得怪,从地里头冒出来的,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路,只能听见马蹄声,闷闷地响,像心跳。那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分不清是我的还是他的。
他骑在我旁边,不说话。
我也没说话。
走了好久,他突然勒住韁绳。我勒马回头,看见他站在雾里,整个人模模糊糊的,就一双眼睛亮著。那眼睛里的火,比小时候更旺了。
他冲我喊:“哥,你啥时候回来?”
我说:“等我教出几个识字的孩子,就回来。”
他没再说话,掉转马头,跑进雾里。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噗、噗、噗,最后什么都没了。
我一个人骑在马上,看著那条灰濛濛的路,一直往西。
那时候我以为,最难的事是离开家。
后来我才知道,最难的事,是再也回不去。
那时候我更不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等著我的,是血,是火,是地狱,是永生永世无法挣脱的诅咒——是一个叫墨菲斯托的东西,早就在那儿等著我了。
可就算知道了,我还是会走。
因为我叫卡特·斯莱德。
我从根上就是这种人。
从那个盯著霍顿管事看到他自己收鞭子的父亲身上,长出来的这种人。
从那个一边缝衣服一边教我认字的母亲身上,长出来的这种人。
从那个摔断了胳膊也不哭的狼崽子弟弟身上,长出来的这种人。
从那个被我拉起来之后一直衝我比手势的哑巴约翰身上,长出来的这种人。
从俄亥俄那片土里,长出来的这种人。
我不知道地狱里有什么。
可我知道我从哪儿来。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