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在,剑在 三仙峰
落日如血。
铸剑山庄的山道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十具尸体。
鲜血沿著青石台阶蜿蜒而下,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山顶,演武场。
吕陌一袭黑衣,持双剑而立。
左手忘川,剑身银白,薄如蝉翼——那是庄主吕青崖亲手所铸,耗尽心血之作。
右手仙剑,古朴无华,隱隱泛著幽暗的青光——那是铸剑山庄世代守护的至宝,传说中来自仙界的遗物。
他的袍角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著握剑的手臂缓缓流下,滴在脚下的青石上。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那些伤不在自己身上。
他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著山道上黑压压的人群。
中原八大宗门,悉数到场。武当、少林、峨眉、崑崙、华山、崆峒、青城、点苍——八面不同的旗帜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旗下是上百名各宗弟子,將整个山顶围得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却没有人再向前一步。
吕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白衣胜雪,剑眉星目,面容俊朗。
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杀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与他保持著距离。
武当七子,陈天一。当世武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也是此番围攻铸剑山庄的领头人。
两人目光相接。
陈天一缓缓开口:“吕陌,铸剑山庄庄主已死,弟子死伤无数。你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吕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仙剑的剑身在暮色中吞吐著幽暗的锋芒。
“人在,剑在,山庄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寂的湖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数十道身影从废墟中挣扎著站起,踉蹌著走到吕陌身后。
他们有老有少,有的断了臂,有的瘸了腿,有的浑身是血,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
“人在,剑在!”
“山庄在!”
“人在,剑在!山庄在!”
嘶哑的喊声此起彼伏,声音在山顶迴荡,久久不散。
陈天一静静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时,曾隨师父来过铸剑山庄。那时候的铸剑山庄,炉火熊熊,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生机。
“覆灭山庄。”
他闭上眼,不敢去看那些涌向吕陌的人。身后传来弟子的喊杀声,他握剑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身后,八大宗门的弟子齐声应诺,潮水般涌上!
吕陌没有退。他握紧双剑,迎著那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迈出了一步。
身后的数十名弟子同样没有退。他们嘶吼著,冲向前方,用残破的身躯挡住那些挥砍来的刀剑。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两个倒下,四个补上。鲜血染红了山顶的每一寸土地,惨叫声和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如同炼狱。
吕陌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左手忘川,右手仙剑,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所过之处,兵刃尽断。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也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新伤。他只知道,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少了。
不知过了多久。
吕陌拄著双剑,大口喘著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站不稳。
四周遍地尸骸。
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他一个人。
以及——大殿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
陈天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殿前,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陈天一看著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吕陌,明明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却依旧挡在大殿门前。
“交出仙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了断。”
吕陌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双手,双剑交叉。
那是铸剑山庄的剑礼——人在剑在,至死方休。
那一瞬间,陈天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想起临行前那个仙人说的话——“取回仙剑,铸剑山庄上下,一个不留。”
可他看著那双眼睛,那双满是血污却依旧倔强的眼睛,握剑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笑声,忽然从虚空中传来。
“呵呵呵……下不去手?”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陈天一的脸色骤然变了!他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再转身时,只见大殿上方的虚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著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如同两团幽绿的鬼火。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著恐怖的威压,仿佛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存在。
陈天一瞳孔骤缩:“你……”
那黑袍老者根本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吕陌身上——准確地说,落在他右手那柄仙剑上。
“就是这个东西。”他喃喃道,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隨即,他低头看向陈天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陈天一,本座让你办事,你便是这般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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