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蝗神 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暮色四合,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团团暖黄。
徐福贵腹中飢鸣如鼓,脚步却並不匆忙,反而借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慢慢消化著今日的收穫,思量著今后的打算。
他准备,如果有可能就花钱让父亲收购蕴含特殊能量的东西……
妖兽血肉、上了年份的药材、或许还有別的什么奇物?
这確实是条可行的捷径。
但前提是,他得有足够的钱,或者让父亲相信这些投入是值得的。
正思忖间,前方街道转角处,隱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夹杂著些模糊的似唱似念的腔调,不似寻常商贩叫卖或路人爭吵。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前面一处较为宽敞的街口,竟聚拢了二三十號人,多是些穿著粗布短打的平民百姓,男女老少皆有,面有菜色,神情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专注与惶恐。
他们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子,圈子中央,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高,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宽大旧袍子,头上戴著一个极为扎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枯黄草茎、竹篾和不知名顏料粗糙糊成的面具,形貌赫然是一只放大了数倍,张牙舞爪的蝗虫!
面具的眼部挖了两个黑洞,后面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虫须和口器做得惟妙惟肖,在昏暗的暮色与摇曳的灯笼光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邪性。
戴面具的人手里举著一根绑了些褪色布条的竹竿,动作僵硬而缓慢地左右摇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难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恫嚇。
周围的人群隨著他的动作,时而低声附和,时而惶恐地跪拜下去,朝著那蝗虫面具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著:
“蝗神爷爷息怒”、“保佑田里收成”之类的话。
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腥气,也送来人群中瀰漫的混合著汗味、尘土和廉价线香的味道。
那戴蝗虫面具的人偶一转头,黑洞洞的眼眶似乎扫过了街角驻足观望的徐福贵。
徐福贵心头莫名一跳。
眼前这景象,透著一种愚昧而扭曲的狂热,那蝗虫面具后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一种粘腻的阴冷。
他立刻压下了靠近细看的念头。
眾目睽睽之下,这场景怎么看都透著一股邪乎劲儿,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將自己隱入墙角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冷静地观察著。
只见那“蝗神使者”又舞动了几下竹竿,嘶哑著声音说了几句“诚心供奉,可免灾厄”之类的话。
而后他身旁放著两个半旧的麻袋,袋口便敞开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似乎是糙米穀物一类的东西。
另有两个穿著乾净些、但神態恭顺的汉子,正按照戴面具者的示意,用木瓢从麻袋里舀出穀物,小心翼翼地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每人只得一小捧,约莫够煮一两天稀粥的量。
领到粮食的人,无不千恩万谢,对著那狰狞的蝗虫面具连连作揖,口中念叨著“多谢蝗神爷爷赏饭”、“蝗神爷爷慈悲”之类的话。
脸上那种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很快又被更深的敬畏与顺从取代。
没领到的人则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著,不敢喧譁。
徐福贵眉头紧锁。
这民国乱世,灾荒频仍,粮价腾贵,能拿出粮食来布施,手笔不算小。
若只为沽名钓誉,大可不必弄这邪门的蝗虫面具。
这更像是在建立某种……以恐惧和恩惠共同维繫的畸形的权威与信仰?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那独特的蝗虫面具,以及那两个帮忙汉子的粗略相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悄然离开,迅速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
这沧县城,白日里有武馆锤炼筋骨,有妖兽血肉可滋补;
暗地里,有水鬼索命,有前尘旧怨;
如今,连这看似行善的街角,也瀰漫著如此诡譎难明的气息……
真当是乱世一出,魑魅魍魎皆当登场啊。
......
等回到徐府,夜色以有些微暗。
等他踏入府门,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府內各处廊下都点起了灯。
门房见他回来,忙上前稟报:
“少爷,您可回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著陈记米行的陈掌柜说话呢,好像……是关於今年收粮的定夺。”
又是陈家?徐福贵脚步一顿。
这才几日,看来对徐家这批粮食是志在必得,或者……是听到了父亲对林家的警惕,加紧游说?
他此刻身心俱疲,尤其是腰腿酸胀得厉害,实在没精神再去前厅应酬那些生意经,便对门房道:
“知道了。我有些乏,先回房歇息。若老爷问起,便说我已回来,明日再去请安。”
绕过影壁,穿过两道迴廊,便到了他自己住的东厢小院。
徐晓推门进屋,“秋月。”
唤了一声贴身丫鬟的名字。
一个穿著浅绿衫子,梳著双丫髻的伶俐丫头很快从侧间掀帘子出来,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少爷回来啦?呀,您这是……”
她一眼就看出徐福贵脸上带著明显的疲惫,衣衫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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