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探望于禁 在下马謖,可堪大用
“在下今日前来,绝非看笑话,更非奚落。將军一生征战,战功赫赫,天下皆知。謖虽不才,却也听过將军无数旧事,心中素来敬佩。今日一见,乃是真心拜见,绝非虚言。”
于禁愣了一下,勾起嘴角,明显不信,有谁会敬佩一个降將?
“將军早年,追隨的並非曹操,而是鲍信。鲍信为救曹操而死,自那以后,將军便一心追隨曹操,半生戎马,未尝有负。”
于禁身子微微一震。
这件事,极少有人记得。
连曹操麾下许多旧部,都未必清楚。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知道?
“建安二年,曹操南征张绣。张绣先降后叛,曹操猝不及防,长子曹昂、侄儿曹安民、猛將典韦,皆死於此战。
当时大军溃败,乱作一团,诸部四散奔逃,军纪荡然无存。
唯独將军所部,虽陷乱军之中,却阵脚不乱,约束部下,且战且退,不伤百姓,不掠民財,一路整军而行。
途中见青州兵趁乱劫掠百姓,將军不顾其是曹操旧部,当场下令斩杀为首者,以正军法。
后来有人诬告將军谋反,说您拥兵自重,欲图不轨。將军听闻之后,非但没有立刻赶回曹操面前辩解,反而先下令安营扎寨,深挖壕沟,竖立壁垒,以防张绣追兵。
等一切布置妥当,军中安稳,將军这才去见曹操,从容陈述前后经过。
曹操听完,嘆服不已,当眾称讚將军:在乱能整,討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之名將,何以加之!”
于禁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这件事,是他一生最得意、最骄傲、最问心无愧的时刻。
可现在,所有人都只记得他降了关羽,成了懦夫。
马謖依旧没有停,“后来,將军隨曹操东征西討。下邳擒吕布,將军亲率精锐,率先破城;
袁术僭號称帝,將军率军南下,阵斩袁术大將桥蕤等四將,威震淮泗。因功累迁,官至平虏校尉。
官渡之战,袁强曹弱,天下皆以为曹操必败。將军奉命坚守延津,面对袁绍大军猛攻,死守不退,为曹操稳住了左翼防线。
其后,將军又与乐进並肩出击,率轻骑偷渡,奇袭袁绍后方,连破三十余屯,焚烧粮草輜重,斩获数千,招降二十余將。官渡大胜,將军居功至伟!
將军治军,一向不徇私情。建安十一年,故友昌豨据城反叛,兵败之后,昌豨念及旧情,前来投降。
诸將皆以为,昌豨既降,应送交曹操处置。唯独將军说:围而后降者不赦,军法也。最终將军含泪,挥剑斩了昌豨。
曹操得知之后,非但不怪,反而更加器重將军,感嘆將军奉公至严,堪为全军表率。
一桩桩,一件件。马謖將他的过往事跡,如数家珍一般,都说了出来。
前世他本就酷爱歷史,于禁一生起伏,早已瞭然於胸。
他没有夸张,没有美化,没有刻意討好,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最有力量!
于禁浑身僵硬,眼眶不知不觉已经泛红。
自从投降后,他就成了天下笑柄,成了懦夫的代名词。
所有人都在议论他,都在背后骂他,都想忘掉他。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认认真真地,把他一生的荣光,如此郑重地说了出来。
他看著马謖,嘴唇颤抖,良久,发出一声长嘆,“呵……现在还提这些作甚,都是陈年旧事了,如今,我已是败军之將。
一箭未发,一兵未战,便束手就擒,屈膝归降。昔日威名,早已一文不值。”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像在对马謖说,又像在对自己说:“我这样的人,已不配再被人提起过去。”
说完,于禁痛苦地闭上眼,牢房一时静得没了声音。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依我看,將军才是真英雄!”
于禁如遭雷击,霍然抬首,双目震颤:
“你……你说什么?”
败军之將,不战而降,也配称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