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洮西蓄势·双雄对弈 季汉孤臣:再世姜伯约
“曹魏待你们如何,你们比我清楚。”姜维声音平静,“夺你们草场,征你们子弟,抢你们牛羊,苛你们赋税,视你们为蛮夷,为奴隶。”
诸渠帅纷纷点头,面露愤色。
姜维抬手:“我大汉,不夺你们草场,不抢你们牛羊,不苛你们赋税。与你们互市通商,盐铁、布帛、粮食,换你们马匹、勇士、皮毛。我出兵伐魏,你们助我;事成之后,雍凉以西,尽归你们各部自治。”
歃血为盟。
羌胡十一部,尽数归心。
消息传到狄道。
陈泰大惊:“姜维得羌胡助力,骑兵倍增,我陇右无险可守!”
邓艾却神色不变:
“羌、羌胡可联,
亦、亦可间。
他、他们为利而来,
必、为利而去。”
他立刻派出十数路使者,携带重金、锦缎、盐铁、官职印綬,潜入羌中。
魏使对各渠帅说:
“姜维许诺你们雍凉以西,不过是空言。他若败,你们全族覆灭;他若胜,他是大汉上將军,岂会真把土地给你们?
大魏给你们的,是金银、官职、实实在在的好处。只要你们不助蜀,大魏永世不扰你们草场。”
一边是虚无的“未来”,
一边是眼前的“实利”。
羌胡內部,立刻分裂。
一派亲蜀,一派亲魏,一派观望。
部族之间,互相猜忌,暗斗渐起。
洮西大营,张嶷怒气冲冲入帐:“大將军!邓艾遣使入羌,厚赂诸部,离间我与羌胡盟约!已有三部,暗中与魏往来,不再出助战!”
姜维听完,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邓艾终於出招了。”
张嶷一怔:“大將军何喜之有?”
“他离间羌胡,说明他无计可施。
他只能在我外援上做文章,说明他正面不敢与我一战。”姜维语气冷静,
“羌胡人性,我比邓艾更懂。
他们亲魏,不是怕邓艾,是贪利;
他们观望,不是叛我,是自保。
只要我一战大胜,所有观望部族,都会立刻倒向我。
只要我斩一两个亲魏渠帅,所有羌胡,都会重新敬畏我。”
姜维当即下令:
1.对亲蜀羌胡,加倍赏赐,送粮、送盐、送铁,巩固盟约;
2.对观望羌胡,不逼、不责、不骂,依旧通商,示以宽大;
3.对亲魏最坚决的一部,密令张嶷率铁骑夜袭,斩其渠帅,灭其精锐,悬首洮西大营之外。
一夜之间,羌胡震动。
所有观望部族,再次倒向姜维。
邓艾的离间之计,被姜维轻轻化解。
狄道城內,邓艾接到羌中败报,沉默良久。
他缓缓道:
“姜、姜维比我,
更、更狠,
更、更懂羌胡。
这、这一局,
他、他又胜半子。
不、过……”
邓艾嘴角,露出一丝冷厉:
“他、他杀羌渠,
必、必激起羌胡恐惧。
只、只要我再等,
等、等他再用兵,
羌、羌胡必疑他残暴,
必、必再次离心。
我、我有的是时间。”
六、细作死斗:寧隨 vs邓艾细作
谍战,是双雄对局的影子。
姜维的细作首领,是寧隨。
邓艾的细作首领,是其心腹石越。
延熙十六年冬到十七年春,短短半年,洮西、狄道、祁山、武都一带,细作交锋多达数十次。
寧隨將细作分为三路:
-探邓艾城防、兵力、粮草;
-探洛阳、关中援军动向;
-策反陇右魏官、士卒。
石越亦將细作分为三路:
-探蜀军营垒、粮道、练兵状况;
-探成都朝堂、黄皓、士族动向;
-刺杀蜀军斥候、扰乱粮道、散布流言。
一夜,邓艾细作潜入蜀军洮西粮营,纵火焚粮。
火光一起,蜀军四面合围,细作尽数被擒。
寧隨亲自审讯,一言不发,只將人犯押到姜维面前。
姜维看了一眼,淡淡道:
“送回狄道。
告诉邓艾:
要玩火,我奉陪。
要玩谍战,我陪他玩十年。”
细作被放回狄道。
邓艾见到人犯,听完姜维原话,点了点头:
“告、告诉姜维:
我、我不玩小火,
我、我玩的是烧尽陇右的大火。
让、让他小心。”
又一夜,寧隨细作潜入狄道城內,策反魏军一小校,盗取邓艾兵防图。
事將成,事泄,小校被斩,细作拼死逃出,身负重伤,只带回半张图纸。
寧隨將半张图纸呈给姜维。
姜维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
“假的。
是邓艾故意留给我们的。
他算到我会策反,算到我会取图,算到我会信。
这半张图,是诱饵,是陷阱,是引我冒进的鉤子。”
寧隨骇然:“大將军一眼便看穿?”
“邓艾的布局,太完美,太整齐,太滴水不漏。”姜维冷笑,
“真正的城防,必有漏洞、有薄弱、有疏忽。
完美的东西,一定是假的。”
消息传回狄道。
邓艾听完石越回报,拍案嘆道:
“天、天下,
能、能一眼看穿我布局者,
只、只有姜维一人。
寧、寧隨不是我对手,
张、张嶷不是我对手,
郭、郭淮、陈泰更不是我对手。
只、只有姜维,
是、是我一生之敌。”
这一刻,两位统帅,隔著千里群山,同时生出同一个念头:
除了我自己,天下只有他,配做我的对手。
七、双雄算心:你算我七分,我算你十分
延熙十七年正月。
春雪初融。
洮西大营,姜维立在沙盘前,已经站了三个时辰。
廖化、张翼、张嶷、傅僉、寧隨不敢打扰。
姜维忽然开口:
“邓艾现在,一定也在看同样的沙盘。”
诸將一怔。
“他在算我。
算我何时出兵。
算我从何处出兵。
算我打哪座城。
算我带多少兵。
算我粮道何时最虚。
算我羌胡何时最散。
算我何时最急、最躁、最冒进。”
姜维转过身,目光如刀:
“可他忘了一件事:
我也在算他算我。”
傅僉忍不住问:“大將军,何为算他算我?”
“邓艾算我:
我必攻狄道,因为狄道是陇西重镇;
我必春天出兵,因为春天草长马肥;
我必以羌胡为先锋,以骑兵冲阵;
我必急於决战,因为我粮道远,不能久持。”
姜维冷笑一声:
“他算我七分。
我算他十分。”
他一一数来:
“我算邓艾:
他算我攻狄道,我偏不攻狄道;
他算我春天出兵,我可以再忍到夏天;
他算我用羌胡先锋,我偏把羌胡放在侧翼;
他算我急於决战,我偏再练半年兵,让他心浮气躁。”
“我算他:
他越稳,我越让他猜不透;
他越等,我越让他怕;
他越以为我会走旧路,我越走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新路。”
寧隨倒吸一口冷气:“大將军连邓艾的心思,都算到了?”
“不止心思。”姜维声音平静,
“我算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的用兵模式、他的政治处境、他的耐心极限、他的自信、他的恐惧。
邓艾,是一个极度自信、极度隱忍、极度求稳的人。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强敌,是未知。
我给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未知。”
同一时刻,狄道。
邓艾也立在沙盘前,一动不动。
石越、陈泰、郭淮不敢出声。
邓艾忽然开口,口吃消失,语气异常清晰:
“姜、姜维现在,
一、一定在算我。
他、他知道我固险、屯粮、间羌。
他、他知道我不野战、不冒进、不决战。
他、他会故意不攻狄道,
不、不出祁山,
不、不用羌胡,
不、不急於决战。
他、他要逼我出错。”
陈泰颤声问:“那我军该如何?”
邓艾缓缓道:
“我、我也在算他。
他、他算我稳,
我、我比他更稳。
他、他算我忍,
我、我比他更忍。
他、他算我不动,
我、我偏让他看见我在动。
他、他算我无谋,
我、我偏让他看见我有谋。
他、他想以未知胜我,
我、我便以不变胜他的万变。”
石越骇然:“將军是说,无论姜维如何变,我军只守不战?”
“不、错。”邓艾摇头,
“我、我不是守,
我、我是等。
等、等到他露出那一丝破绽,
等、等到他不得不急,
等、等到他粮尽、兵疲、羌散、內忧起,
一、一战,
定、定陇右,
破、破姜维。”
两个最顶尖的棋手,
在千里之外,
闭著眼睛,
都能看见对方的手,
落在棋盘的哪一格。
八、洮西定策:姜维不再退
延熙十七年二月。
姜维在洮西,已经练兵半年。
蜀军甲坚、刃利、粮足、心齐、谍通、羌附。
邓艾在狄道,也已经守了半年。
魏军城固、粮满、兵精、谍活、羌乱、心稳。
洮西大营,帅帐之內。
姜维全身披甲,立於沙盘前。
诸將肃立,气氛肃穆到极致。
“诸位。”姜维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力,
“我与邓艾,半年对局,未交一战,未射一箭。
他稳,我比他更稳;
他忍,我比他更忍;
他算我,我也算他。
如今,火候已到。”
他抬手,指向临洮、河关、枹罕三地——
狄道以西,邓艾最不设防的地带。
“邓艾算我必攻狄道。
我偏不攻狄道。
邓艾算我必出祁山。
我偏不出祁山。
我军此次出兵:
越狄道,渡洮水,穿羌中,取临洮,横扫河关、枹罕,直插陇西腹心!”
堂內一片死寂。
廖化浑身一震:“大將军!此路山高路远,羌情复杂,邓艾若断我后路,我军全军覆没!”
姜维目光如炬:
“邓艾不敢断。
他若分兵断我后路,狄道必空;
他若不追,我便吞尽陇西以西;
他若追,我便在羌中设伏诱他入绝地。
他守得越死,我打得越活;
他算得越精,我破得越奇。”
傅僉热血沸腾:“末將愿为先锋!”
张嶷慨然道:“凉州铁骑,愿隨大將军踏平临洮!”
张翼沉声道:“粮道我来守,万无一失!”
廖化长嘆一声,躬身下拜:“大將军之谋,鬼神难测。老臣愿效死力!”
姜维缓缓举起令箭,声音响彻全营:
“传我命令:
三日后,全军开拔,兵出洮西!
此次北伐,
不再退!”
不再退。
三个字,是誓言,是决心,是宿命。
九、狄道惊雷:邓艾知姜维必走绝路
几乎同一时刻,狄道。
石越狂奔入帐,脸色惨白:
“將军!蜀军全线调动,姜维主力离开洮西,向西而去,目標似是临洮、河关、枹罕!”
郭淮、陈泰大惊失色:
“姜维竟绕过狄道,直插我军后方!!”
邓艾却一动不动,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淡笑。
那是遇见真正对手的、兴奋的笑。
“他、他终於出招了。”
陈泰急道:“將军!我军即刻追击,断其归路,全歼蜀军!”
邓艾摇头,语气异常冷静:
“不、不能追。
这、这是姜维的诱敌之计。
他、他要引我入羌中,
他、他要在山地、峡谷、险道中,
歼、歼灭我军。”
郭淮骇然:“那我军眼睁睁看著姜维吞掉陇西以西?”
“不。”邓艾第三度指向沙盘,
“他、他取临洮、河关、枹罕,
不、过是枝叶。
我、我守狄道、祁山、襄武,
才、才是根本。
他、他占地越广,
兵、力越散;
路、路越远,
粮、道越危;
声、势越大,
羌、胡越疑。
我、我依旧不动。
等、等他回头,
等、等他粮尽,
等、等他疲惫,
一、一战破之。”
邓艾站起身,望向西方,轻声道:
“姜、姜维,
你、你走绝路,
我、我守生路。
这、这最后一局,
看、看谁先倒下。”
十、双雄对望:天下只此一对
延熙十七年二月底。
姜维率蜀汉主力,西渡洮水,进入羌中,兵锋直指临洮。
旌旗蔽日,铁骑奔腾,气势如虹。
邓艾坐镇狄道,深沟高垒,不动如山,稳如泰山。
千里陇右,
一攻一守,
一奇一正,
一锐一厚,
一忍一狠。
姜维知道邓艾在等他。
邓艾知道姜维在逼他。
姜维算邓艾:你必不动,我便占地。
邓艾算姜维:你必粮尽,我便后发制人。
他们从未见面,
却比谁都更懂对方。
他们是敌人,
也是唯一能理解彼此的知己。
洮水东流,
狄山巍巍。
三国后期最顶级、最惨烈、最智斗的双雄对决,
正式进入决战阶段。
他们的却是知己,但只有姜维知道,前世他跟邓艾博弈了太多场,最终失败,今生,不会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