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遗詔  医官:楚河汉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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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魏道安知道,不一样了。

皇帝死了。

赵高和李斯密谋了。

一场血腥的权力交接,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营地里走。

走了一段,他看见那个年轻的医官—姜离。姜离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魏医官,”姜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你昨夜在哪儿?”

魏道安看著他,没有回答。

姜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四下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天一早,赵府令宣了太医令和几个医官去,说陛下……陛下昨夜驾崩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夏太医令他们……被留下了。”

魏道安的內心一震。

“被留下”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问。可他確预想到了那些人的结局。

“那你呢?你不是和夏太医令他们在一起吗?”

“车队到达沙丘之后,城外有不少因为暑热病倒的士兵,我被派去城外军营做事了”,姜离带著一点庆幸小声喃喃道。

姜离看著他,眼神带有一丝同情。

“魏医官。”他轻声说,“你……你要小心。”

说完,他转身就跑。

魏道安站在原地,看著姜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皇帝驾崩的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该问的別问”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迴响。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可他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夏太医令被留下了。

那几个给皇帝诊过脉的医官也被留下了。

只有他—那个说了实话的“新人”—还站在这里。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多活一天,他都是赚的。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来找他。

魏道安躲在自己的马车里,没有出去。中午有內侍送饭来,那人把饭放下,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魏道安吃了那碗饭。虽然吃不下,但他还是吃了。他需要力气。

下午,营地里开始有动静。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装车,有人在跑来跑去传令。那顶黑色的大帐还在,但周围多了很多甲士,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魏道安从车帘的缝隙里看著那些甲士,看著那顶帐篷,看著进进出出的那些人。

他看见赵高出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走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看见李斯也出来过。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李斯从那顶帐篷里出来,低著头,脚步很快。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住,用手扶著旁边一辆马车,弯下腰,像是要吐。

可他没有吐。

他就那样弯著腰,扶著马车,站了很久。

魏道安隔著车帘的缝隙,看著那个苍老的背影。那背影不再像昨夜那样挺拔了,佝僂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然后李斯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

他看见胡亥也出来过。被人扶著,进了一次大帐,出来时眼睛红红的,低著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还看见有人抬著什么东西进去,又抬著什么东西出来。抬进去的是木箱子,抬出来的也是木箱子。他不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营地里的人越来越多,脚步声越来越乱,喊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快”“快点”“今夜必须准备好”。有人在骂,骂天,骂地,骂这该死的差事。

魏道安缩在马车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那些人匆匆忙忙、紧紧张张的在准备什么。

回咸阳。

带著那具尸体,回咸阳。

夜里,有人敲他的马车。

魏道安浑身一紧,抓起身边的银针握在手里—这是他唯一能当作武器的东西。

“魏医官。”

是姜离的声音。

魏道安鬆了一口气,掀开车帘。

姜离站在车下,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他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才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说:

“明天一早,车队启程回咸阳。”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跟著医官队伍走,別乱跑,別多问,別抬头。”

魏道安点了点头。

姜离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夏太医令……没了。”

魏道安虽然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但听到消息的这一刻,脑子还是嗡的一声响。

“怎么没的?”

姜离摇摇头:“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人去帐篷里抬东西,发现他……他已经……”他说不下去了。

魏道安站在那里,手攥著车帘,攥得指节发白。

“那几个医官呢?”

“也没了。”姜离的声音像蚊子一样,“都……都没了。”

魏道安的耳边嗡嗡作响,听不见別的声音。

夏太医令没了。

那个给他木匣的人,那个告诉他“问什么答什么”的人,那个拍著他肩膀说“人就是这样,怕著怕著就不怕了”的人—没了。

“魏医官,”姜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要……你要保重。”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一只生怕被猎人发现的兔子,消失在夜色里。

魏道安站在马车上,看著大帐的方向,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依然很凉。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攥著车帘,攥得发白。他慢慢鬆开,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马车里,坐下来,把那个木匣打开。

那套银针还在,整整齐齐排了三排,在黑暗中闪著微微的光。

他盯著那些银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匣合上,抱在怀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他睡不著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著,才有可能。

才有可能回去。

才有可能再见到妻子,再见到女儿。

外面,夜风在吹。远处,有人在喊“快”、“快点”。

魏道安抱著那个木匣,坐在黑暗中,等著天亮。

他又想起李斯。

想起他昨夜走进帐篷时那挺拔的背影,想起他下午佝僂著扶著马车的样子,想起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个人,曾经是荀卿的学生,是秦朝的丞相,是帮助秦始皇统一天下的人。

可今夜,他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老人。

魏道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也必须做一个像李斯那样的选择,他会怎么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下去,看看这个时代会把那些人变成什么样子。

也看看,这个时代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更想看看,一个现代的普通人在这风云莫测的古代能活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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