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外海开道,蕃市初盟 吴越纪年
长兴三年秋,杭州城江滩雾气未散,吴越国的船队便已整装待发。市舶司的帐册堆得如山,税银刚入库,粮仓也呈充盈之態,新政的势头正猛。可就在这风平浪静之下,守旧派的余声依旧迴荡在殿角,他们反对的不是通商,而是南下远洋,在他们眼中,外海浪高风急,是吴越触不到、也不该碰的远方。
这日朝会落幕,钱元瓘却没有退朝。他抬手示意沈崧与水丘昭券近前,文武百官见状,心头皆是一紧。钱元瓘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声线沉稳却带著威压:“东海之海已足,然吴越地狭,粮少民繁,海贸仅能撑其一隅。孤欲遣舟师南下,通占城(今越南中南部)、麻逸(今菲律宾民都洛岛)、闍婆(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一带)诸蕃,开远洋之利,以扩粮源,强国库,安百姓。诸位可有异议?”
班列之中,三位老吏立刻出列。为首者乃是刘从恭,曾任度支副使,固守旧例,如今仍对新政持疑。他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却带著施压:“大王,此事不可贸然决断。外海远隔重洋,风涛险恶,海盗出没,航道不明。当年先王在位,亦只行近海贸易,从未轻言远洋。今水师战船未坚,士卒未习远洋,若遭风浪,必损折良多,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外海诸蕃皆未开化,风俗奇异,未必肯与我互通。若遭其刁难,或被外敌覬覦,我水师孤军远悬,进退不得,此乃国之大患。其三,远洋耗费巨大,粮秣、军械、水手皆需预支,一旦失利,国库必空,百姓必怨。还请大王三思。”
其余两位老吏亦隨声附和,言辞皆带悲观,试图將远洋通商塑成一件虚耗亡国的莽撞之举。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吴越固守近海,市舶司的权力便不会扩张,守旧派仍有机会捲土重来。
钱元瓘未置一词,只是看向沈崧。
沈崧捧起一册厚厚风土地誌,缓步出列,朗声道:“刘大人所言,乃井底之见。外海之利,十倍於近海,五代纷乱,中原诸朝自顾不暇,反倒是我吴越有海贸之便,更当乘势而为。当今外海诸蕃,皆產稻米、香料、象牙、琉璃,其土肥沃,百姓却缺中原器物。我有丝绸、瓷器、铁器、茶盐,正可互市,此乃天授之机。”
他翻开地方志,高声道:“占城(今越南中南部)稻早熟耐旱,麻逸(今菲律宾民都洛岛)稻米粒丰盈满,若能引种入吴越,可使我粮產倍增,从此不畏天灾。外海之途虽远,然航道既定,蕃人亦有通商之心,何来刁难之说?水师既胜海盗,威名已振外海,蕃部见我战船军容,皆生敬畏,又何来孤军远悬之患?”
刘从恭脸色一沉,仍欲爭辩:“损耗成本几何?远洋往返,耗时良久,粮秣损耗必大,得不偿失!”
沈崧冷笑:“刘大人只知算眼前小帐,不知算天下大帐。昔日港未开时,市舶司岁入不过数千贯,今岁入已逾数万贯。外海之途若通,岁利十倍於此。只要航道既定,商队络绎,一船之利足以抵半岁之耗。此乃长久之利,非眼前小节所能比。”
钱元瓘听罢,目光渐厉:“刘从恭,你等固守旧例,不思为国谋远,只知阻挠新政。孤意已决,外海通市,即刻成行!若再有言阻事者,以祸乱朝纲论罪!”
刘从恭三人脸色煞白,浑身一颤,只得躬身退下。守旧派残余一时噤声,朝堂再无反对之声。
钱元瓘隨即转向水丘昭券:“水师之事,卿可筹划?”
水丘昭券甲冑鏗鏘,上前拱手:“臣已整备明州、杭州水师,歷时一月,造海鶻船二十艘,修缮旧船八艘,募水手三千,皆熟海上风浪。航道已探明:自明州出港,沿海岸南下,经福州、泉州,再渡南海(今中国南海三沙市境內),抵麻逸(今菲律宾民都洛岛)所辖海域。麻逸为群岛部落联盟,无强主,民风淳朴,可设补给之所。再由麻逸南下至占城(今越南中南部)、闍婆(今印度尼西亚爪哇岛一带),皆可通商。”
他刻意补道:“臣选定麻逸(今菲律宾民都洛岛),因其不属南汉、闽国,亦无强部爭权,我水师驻泊外海,不犯疆界,不引爭端,只需以铁器、丝绸为礼,便可获安歇之地。麻逸海域风平浪静,岛上產淡水稻穀,实为中继最佳之所。”
钱元瓘頷首:“甚好!三日后正式起航,由卿率水师护航,沈崧掌货物钱粮。”
朝会散去,杭州、明州两港瞬间沸腾。商贾纷纷响应,三日之內,凑集瓷器、丝绸、铁器、茶盐百余船,组建十二支外海商队。国库拨出低息银钱,扶持商船造具,免徵远洋三年税利,港埠一派繁忙景象。
水丘昭券则整肃水师,每艘商船配水兵隨行,又置译官数名,通晓蕃语,负责交涉。出发前一日,钱元瓘亲登明州港旗舰,望著江面上绵延不绝的船阵,朗声道:“今日南下,不为掠夺,不为征伐,只为开商路、拓海疆、换粮米、安百姓。水师须守航道、盪海盗;商贾须守信义、立吴越之名。孤在杭州,静待诸君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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