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號，上午八点四十分。

扬州城，宜安区极限武馆。

林凡排在长长的队伍里，手心有些潮湿。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袖口处有细密的针脚缝补过的痕跡。周围大多是同龄人，不少人神情紧张，低声交谈著。空气里混合著汗水、橡胶地板和金属器械的气味。

他抬起头，看向训练厅正中央那台黑色的拳力测试机。机器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几个工作人员正围著它做最后的校准。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带著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来这个世界十八年了。

“下一个，093號，林凡！”

声音从前方传来。林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拳力测试机前站著一名身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监考官，表情严肃。“站到白线后，用你最大的力量击打靶心。只有一次机会。”

林凡点头，在测试机前站定。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身体微微下沉。没有花哨的架势，只是最標准的直拳起手式。家里买不起昂贵的基因营养品，连基础的蛋白粉都要省著吃，他能依赖的只有这十年来在武馆基础训练班里日復一日打磨出的筋骨，还有那点模糊记忆带来的、近乎本能的训练侧重——发力，始终是发力。

吸气，凝神。

腰腿的力量拧成一股，沿著脊椎向上传递，肩膀前送，手臂如同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弓弦——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厅里响起。测试机的屏幕跳动几下，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1080公斤！”监考官看了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合格。去那边测速度。”

林凡鬆了口气，走到速度测试的跑道上。1080公斤，刚刚跨过准武者拳力及格线（900公斤）不多，但足够了。这就是他现阶段身体的极限。

速度测试跑道是六十米长的区域，两端有雷射感应器。

“预备——跑！”

林凡蹬地衝出。风在耳边掠过，肺部开始有灼热感。最后几步，他几乎是以前倾的姿態衝过了终点线。

“28.1米每秒！”负责速度测试的工作人员报数，“合格。”

最后是神经反应测试。林凡进入一个直径三米五的圆形区域，周围墙壁上固定著数十个发射孔。测试开始后，这些孔会隨机发射出红色的橡皮子弹，速度会逐渐加快。测试者需要在区域內闪躲，被击中的次数越少越好。

“嘟——”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第一波橡皮子弹射出，速度不算快。林凡脚步挪移，勉强躲开。紧接著，第二波、第三波……发射频率越来越快，角度也越来越刁钻。他全神贯注，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做出小幅度的闪避动作，汗水从额角滑下。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肋部飞过，在作战服上留下淡淡的红印。他没时间理会，侧身，矮头，又躲开两发。

“时间到！”

灯光亮起，发射停止。林凡喘著气，看向屏幕。

“被击中27次。”工作人员记录，“触碰红线0次。通过。”

三项测试，全部合格。

监考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和一张盖著红印的表格。“林凡，准武者考核通过。这是你的准武者证书和相关资料，包括《五心向天导引术》的基础篇。签个字。下个月一號，统一参加武者实战考核。具体通知会发到你预留的通讯地址。”

林凡接过文件袋，入手沉甸甸的。他心头一震——《五心向天导引术》，这是成为准武者后才有资格获得的基础修炼法，据说是从古遗蹟中发掘出来的核心法门之一，能够引导宇宙能量入体，从根本上强化身体素质。

“谢谢教官。”林凡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指很稳，但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走出武馆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流穿梭，远处高楼林立。这座城市看起来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现代都市没什么不同，除了街头隨处可见的巨幅屏幕，上面循环播放著武者与怪兽战斗的宣传影像，以及关於基地市外荒野区的警告標语。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通过考核的兴奋很快被现实冲淡。成为准武者只是第一步。成为正式武者后，去荒野区猎杀怪兽更是需要启动资金。而家里……

林凡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朝著公交站走去。

家在北城的老旧居民区。六层高的板楼，墙皮斑驳。楼道里堆著杂物，灯光昏暗。

他用钥匙打开三楼东户的门。一股淡淡的饭菜香飘出来。

“小凡回来啦？”母亲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腰上繫著褪色的围裙，手上还沾著水珠，“考核怎么样？”

“过了。”林凡换了鞋，把表格放在鞋柜上。

“过了？真过了？”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她快步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那张表格仔细看，手指微微发颤。“好，好……我儿子是准武者了……”

父亲林建国坐在客厅旧沙发上看新闻，闻言也转过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城郊的机械厂做焊工，常年和金属打交道，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他没说话，只是看著林凡，嘴角用力抿了抿，眼眶有些发红，然后重重点了下头。

晚饭很简单。一碟清炒白菜，一碟咸菜，一盘切开的咸鸭蛋，还有一盆萝卜汤。唯一的荤腥是母亲特意煎的两个荷包蛋，都放在了林凡碗里。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林凡想夹回去一个。

“你吃！”母亲按住他的筷子，“正长身体，又练武，消耗大。我和你爸吃这个就行。”她说著，夹了一筷子白菜。

父亲闷头喝汤，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实战考核……什么时候？”

“下个月一號。”

“要准备东西吧？”父亲抬起头，“我听说，得买那个……作战服？还有刀？”

“不是的。”林凡扒了一口饭，“实战考核会使用统一的装备，不需要自己买。”

父亲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那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千万別逞强。”

晚饭后，林凡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有几份文件：准武者证书、实战考核通知书、武者权利义务说明，还有一本装订朴素的册子，封面上印著几个古朴的文字——《五心向天导引术（基础篇）》。

林凡小心地翻开册子，纸张泛黄，字跡工整，配有简单的人体经络图。开篇是导引术的来歷说明：源自某古文明遗蹟，是目前人类吸收宇宙能量、强化身体效率最高的基础法门之一，严禁私自传授。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到床上，按照册子上的说明摆好姿势——双脚脚心朝天，双手手心朝天，头顶百会穴自然向上，是为“五心”。

然后，是呼吸节奏和意念引导的方法。

初次尝试並不顺利。林凡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但白天的兴奋、对未来的担忧、家庭的困顿……各种杂念纷至沓来。他尝试了半个小时，除了腿有些麻，没有任何特殊感觉。

他不气馁，调整呼吸，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一吸一呼，缓慢而深长。渐渐地，杂念如潮水般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丝微凉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渗入。

紧接著，脚心、手心也陆续传来类似的感受。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清冽的泉水，又像是微弱的电流，顺著某种既定的路径在体內缓缓流动。

林凡精神一振，不敢分心，按照导引术的方法，用意念引导这些“气流”沿著册子上標註的经络运行。

起初很慢，很微弱，但渐渐地，流动越来越顺畅。那些微凉的气流流过的地方，肌肉、骨骼、內臟都传来细微的麻痒感，仿佛乾涸的土地在吸收甘霖。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

林凡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丝气流完成了第九个循环时，林凡突然感觉身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嗡——”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了。

下一刻，那些原本微弱的气流骤然增强！它们不再需要林凡费力引导，而是自发地加速在体內循环，疯狂地涌入每一个细胞！

“呃！”

林凡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发热、发胀，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血液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心臟跳动得强健有力。

这种变化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才缓缓平息。

林凡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白雾，持续了两三秒才消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似乎更紧致了一些，原本因为长期训练留下的老茧还在，但手掌的线条似乎更加分明。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涌动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林凡下了床，在狭小的房间里试著活动了一下身体。每一个动作都轻盈而有力，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负重。他做了几个深蹲，腿部肌肉充满弹性；他对著空气挥了几拳，拳风呼啸，比白天测试时更加迅猛。

“这效果……”林凡心中震撼。

他听说过第一次修炼导引术会有显著提升，但没想到这么明显。按照他的估算，拳力至少增加了五百公斤以上！

夜里，林凡躺在自己狭窄的单人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睁著眼睛。

穿越者的身份没给他带来任何实际优势。没有家世，没有资源，连清晰的金手指都没有。只有这具经过苦练达到准武者標准的身体，和脑子里那些破碎的、不知真假的“未来记忆”。

他想起白天在武馆看到的宣传片。荒野区，怪兽，武者小队与兽群搏杀的画面。危险，但也意味著机会。只要成为正式武者，只要能活著从荒野区带回材料，钱就不是问题。

七月一號，清晨。

军用卡车在顛簸的道路上行驶了將近三个小时，將林凡和同批一百多名准武者送到了目的地——编號h-371的“怪兽小镇”。

这里原本是rr病毒爆发前的一座乡镇，废弃后被军方改造，专门用於武者实战考核。小镇外围被高大的高压电网围住，里面放养著大量最弱小的h级怪兽，主要是影猫、铁毛野猪、虎獒犬等。

卡车停在铁丝网围成的大门前。一名身穿军装、面容冷硬的中校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拿著扩音器。

“我叫高风，是你们这次实战考核的总负责人。”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著金属般的质感，“规矩很简单。小镇里有大量h级怪兽。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六小时內，至少击杀一头怪兽！用你们手中的武器，证明你们有在荒野区活下去的资格！”

“记住，这些虽然是圈养的怪兽，但它们同样渴望血肉！受伤、残疾，甚至死亡，在这里都有可能发生！害怕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以后也別再想武者这条路！”

没人动弹。能走到这里的，都有必死的决心，或者迫不得已的理由。

“每人领取一个背包，里面有考核专用的记录仪、求救烟雾弹、以及一份小镇地图。击杀怪兽后，用怪兽左耳作为凭证。六小时后，带著凭证回到这里集合。”

“现在，领取装备，然后按照编號顺序，依次进入小镇！考核——开始！”

林凡领到了一个灰色背包。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记录仪，別在衣领上即可；一枚红色的管状烟雾弹；一张塑封的简易地图。武器和作战服都是统一发放的。

他背好背包，握紧战刀，隨著人流走向小镇入口。

铁门在他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小镇內部寂静得可怕。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楼房门窗大多破损，墙壁上布满雨水侵蚀的痕跡和深绿色的苔蘚。风吹过破损的gg牌，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种野兽特有的腥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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