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煌盛承明
“真的?”
“七成也行,总不至於饿死…”
“自然是真的!”李盛站在苏文海身侧,拍著胸脯道:“老东家慈悲为怀,不止免了大家一成租子,若是谁家吃不上饭了,东家还愿出借粮食,只要按时归还即可!”
“我何时说过!”苏文海压低声音,哪怕咬碎了后槽牙,面上依旧保持微笑。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李盛同样压低声音道:“俺听三叔说,最近山里也不太平,老东家广结善缘,他日真有个马高凳短,乡亲们哪能瞪眼看著?”
“东家菩萨心肠吶!”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登时跪地,眼泪混著鼻涕糊满褶皱的面庞,若非身侧有人拉著,竟是要磕头答谢。
“老哥哥何须如此!”苏文海瞥见李盛一眼,隨即快步上前,挨个將人扶起道:“都是乡里乡亲,合该互帮互助,若非里正强逼,此事哪能落到这般地步!”
“姓陈的不是人吶!”
几位老者一阵唏嘘,苏文海忍著烦躁送走几人,当即转身寻找,待见身后空无一人,先是一愣,隨即询问小廝道:“老二家的那个小子呢?”
小廝小心询问:“老爷是问李盛?”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苏文海背著手道:“就是方才那个滑头!”
“走了…”
“哼!”苏文海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老爷。”小廝怯生生的喊住他,指著地上昏迷的老者道:“苏管事该当如何?”
“带进去!”苏文海眼中寒意尽显,想到李盛的言语,又觉如鯁在喉,片刻后改口道:“苏家不留没用的废物,让他儿子领回去吧!”
“是…”两个小廝领命离去,苏文海迈上台阶,缓步朝內堂走去,刚到走廊,便听闻一声焦急的呼喊。
“爹!”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快步走来,她身形匀称,上身穿了件月白色暗花绸交领袄,下衬青碧色马面裙,容貌秀丽,眸清似水,面上带著掩不住的忧色。
“怡儿。”苏文海抬手撑住来人的胳膊,宠溺笑道:“不在后院读书,跑来前院作甚?”
“女儿还不是担心你嘛!”苏怡上下打量一番父亲,见他平安无恙,隨即鬆了口气,娇憨道:“方才听说前院起火,又听院外闹腾的厉害,若不是刘嬤嬤拦著,女儿早就来找您了!”
“无甚大事!”苏文海想到李盛那副模样,脸色莫名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几个臭小子无端生事,为父已经处理妥当!”
“无端生事?”苏怡挥了挥拳头,皱著鼻子道:“女儿这就去报官,青天白日的,哪能容他们胡作非为!”
“不必,不必…”苏文海拦住苏怡,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不愿女儿和李盛打什么交道,急忙转移话题道:“中午做的什么饭食?为父忙了一天,腹中著实有些饿了。”
“可多啦!”苏怡挽著父亲的胳膊,边走边说:“有黄豆燉猪蹄,清炒白菜,还有……”
相比苏家丰盛的午餐,李家则稍显逊色,餐桌上除了一筐土黄色的杂麵窝头,还有一盘满是盐粒的水醃萝卜条。
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李盛揉了揉肚子,站起来道:“俺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上哪去?”李二兴將筷子狠狠拍在桌上,怒道:“滚出去跪著,不到天黑不许起来!”
“你这是干啥!”曹氏心疼地推了推丈夫,护短道:“要是没咱盛子,就凭苏老抠那揍性,他能降租?”
“盛子这回是立功咧!”李三喜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十分豪气地拍在桌上道:“俺做主了,这回罚跪免了,拿钱耍去吧!”
“拿这俩钱打发叫花子呢?”李二兴十分不屑地撇他一眼:“再说你能做得了啥主?败家的玩意,真要烧了苏家那院房,你替他赔?”
“俺赔不起…”李三喜十分乾脆的低下了脑袋。
“都少说两句!”李大有攥住拳头敲了敲桌面,沉声道:“盛子烧房是他不对,真要闯下大祸,咱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不过降租这事办的好!”李大有看著两个兄弟,嘆了口气道:“咱爹能攒下这份家业,靠的就是敢想敢干!咱仨都是没本事的,老三那份还给败乾净了,后辈能出个有脑子的,也是咱家的福气!”
“老李家享福啊…”李盛顺嘴接茬。
“噗嗤…”
这下即便是板著脸的李二兴也忍不住了,李三喜笑的鼻子冒泡,指著李盛的手指轻颤:“这不要脸的劲,隨俺!”
“来来来!”李大有勾著嘴角,朝李盛招手道:“大伯给你十个铜板,日后享福带俺一个。”
“得嘞!”李盛麻利接过铜板,顺手也將李三喜的铜板握在手里。
本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基础原则,李盛將铜钱揣进怀里,指著李虎的脑袋嬉笑道:“烧房的事,他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