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餵马 北望
一夜无眠。
挑蛆是个细致活。
刘大没干过。他先试著把一匹马的伤口露出来,那伤口在后腿上,巴掌大一块,烂得往外流黄水,黄水里头有白的东西在动。他凑近了看,那些白的东西密密麻麻,挤成一团,拱来拱去。
他差点吐出来。
那匹马回头看他,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不叫,也不动,就那么看著他。
刘大深吸一口气,伸手去碰那些蛆。软的,滑的,一捏就破,脓水溅到手上,腥臭。
他吐了。
吐完,再伸手。
那天下午,他把十七匹马都检查了一遍,有伤的七匹,生蛆的四匹。他把那四匹马的蛆都挑了,用盐水洗了伤口,又从自己衣裳上撕下布条,给它们包上。
晚上,那个老卒又来了,又递给他一个黑麵饼子。
“挑了?”
“挑了。”
“都活了?”
“不知道。”
老卒点点头,蹲下啃饼子。啃完,站起来,走了。
刘大靠在柱子上,啃自己的饼子。那匹马又走过来,把脑袋伸到他跟前。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
“你叫什么?”他问。
马当然不会说话。只是用鼻子喷著热气,闻他。
刘大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黑子。因为它浑身都是黑的,只有脑门上一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