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青嵐渡 北望
女孩把碗舔乾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一直看著他。
刘大站起来,去抱了一捆乾草,在食棚背风的角落铺开。
“今晚睡这儿。”他指了指女孩。
女孩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乾草,然后缩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看著他。
刘大站著,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说:“明天……看吧。”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天没亮,刘大就被张横叫去了。
“大军快到匯合的地方了。”张横说,“上头让斥候队再往前探探,打前站。你跟著去。”
刘大点头,站起来就走。
还是那匹黄驃马,还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还是七个人。出了营地往北走,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荒草和枯树。走了约莫两三个时辰,地势忽然陡起来,一边贴著山壁,一边临著深沟。风从沟底往上灌,凉的,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翻过那道山樑,眼前豁然开朗。
黄河。
刘大勒住马,愣在那里。
河滩上,帐篷一眼望不到头。从水边一直铺到坡根底下,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见的地方。灰的,黑的,黄的,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像一片莽莽苍苍的野草,被风吹著,起伏著。
炊烟成千上万道,升起来,被风吹散,混成一片雾,罩在帐篷上头。旗子插得到处都是,红的黑的黄的,风一吹,呼啦啦响。人像蚂蚁一样,在那些帐篷之间走动,蹲著,站著,躺著。
说话声、骂娘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嗡嗡的闷响,从河滩上漫上来,像远处的雷。
刘大站在坡上,看了很久。
老兵在旁边说:“青嵐渡。各路援军都到了。”
刘大没说话。
太阳照在黄河上,水是浑的黄,沉沉地、缓缓地往东淌。那一片帐篷沿著河滩铺开,铺得那样远,那样密,好像整个北方的汉人,都聚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