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抵达  北望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com

走了几步,陈四从后头追上来,喘著气说:“那丫头,老吴头带著。跟著食棚走。”

刘大点点头。

陈四看看他,又说:“我帮你问了,她说她叫小草。”

刘大又点点头。

队伍往前走了很久。太阳升起来,又慢慢移到头顶。路上儘是三三两两往北赶的队伍,有的比他们人多,有的比他们人少,都是往一个方向走。

午时歇了一炷香的工夫,啃了几口乾粮,又走。

走到半下午,前头忽然停下来。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刘大踮脚往前看,只看见人头攒动。等了一会儿,消息传回来了:前头有队运粮的车陷在泥里了,堵著路,得等他们弄出来。

刘大靠著一棵树坐下来,把鞋脱了,倒里面的沙子。陈四在旁边蹲著,掏出乾粮继续啃。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终於动了。队伍慢慢往前挪,挪到那地方,刘大才看清——不是一辆车,是三辆。一辆轮子断了,歪在路边,粮食洒了一地。一辆陷在泥里,几头牛正在往外拉,牛屁股上挨著鞭子,哞哞叫。还有一辆更惨,整个翻进沟里,车底朝上,像个翻过来的大乌龟。

运粮的那些人满头大汗,骂骂咧咧的。一个黑脸汉子站在沟边,扯著嗓子喊:“使劲!使劲!你们今儿个没吃饭?”

旁边一个瘦子说:“吃了,就吃了半个饼子。”

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就再使半个饼子的劲!”

刘大从旁边走过去,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辆翻进沟里的车。粮食袋摔破了好几袋,白花花的米洒出来,混在泥里,心疼得那个黑脸汉子直跺脚。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在后头骂。

走到太阳偏西,路两边的荒草渐渐矮下去,地势越来越开阔。风从北边吹过来,比昨天更凉了,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不是腥,是干,干得像刀子刮脸。

刘大正走著,前头忽然慢下来。有人喊:“到了。”

他踮脚往前看。前头的人头攒动,什么也看不清。等队伍继续往前挪,挪了好一会儿,他终於看见了。

黄河。

河滩上,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和昨天在坡上看见时一样,灰的,黑的,黄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但走近了看,又不一样——那些帐篷旧的多,新的少,有的破了洞,拿麻绳缝著,有的歪著,用木棍撑著。旗子也旧,风一吹,呼啦啦响,边都磨毛了。

人更多。蹲著的,站著的,躺著的,走著的,黑压压一片。有人在烧火,烟升起来,呛得人咳嗽。有人在骂娘,嗓门粗,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有人在哭,哭声压得很低,闷在喉咙里,像那年城门口的声音。

还有人在笑。笑什么?不知道。但就是有人笑,笑得很大声,笑得旁边的人也跟著笑。刘大往那边看了一眼,是一堆人围著什么在看。挤进去一看,是两个兵在摔跤,光著膀子,滚得一身泥。旁边的人又喊又叫,比摔跤的还起劲。

一个矮个子兵被按在地上,挣了半天挣不出来,忽然喊了一声:“等等!我鞋掉了!”

按著他的那个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的脚。矮个子趁机一翻身,把那人掀下去,骑在他身上。

旁边的人笑翻了。有人喊:“老胡,你还能让人忽悠了!”

那个叫老胡的躺在地上,也笑,笑得直喘气。

刘大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不笑,但也没走。

陈四在旁边说:“这地方,什么人都有。”

刘大点点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队伍终於走到河滩边上。

有个传令兵跑过来,跟王大刀说了几句话,又跑了。王大刀回头喊:“新丙营的,跟我走!”

队伍跟著他往河滩东头走。天已经擦黑,风大起来,吹得篝火一躥一躥的,火星子往天上飞。人影子在火里晃,拉得老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王大刀停下来,指了指一片空地。

“就这儿。扎营。”

刘大放下包袱,开始扎帐篷。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的,带著一股泥腥味儿。他把帐篷支好,又在四周压上石头,然后坐下来,往四周看。

东边是河,水声哗哗的。西边是帐篷,一顶挨著一顶,望不到头。北边是来时的路,灰濛濛的。南边也是帐篷,比这边齐整些,旗子也多些。

月亮升起来了。河滩上白茫茫一片,帐篷顶子上像落了一层霜。河水在月光底下泛著碎光,沉沉地往东淌。

他坐在帐篷门口,往北边望了一会儿。什么也望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

他把那截菸袋掏出来,攥在手里。杆子上的麻绳磨得手心发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