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失眠 北望
刘大慢慢走过去。
走到她跟前,他蹲下来。
小草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她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袖子擦脸,擦得很用力,把脸都擦红了。
刘大没说话,就蹲著看她。
小草也不说话,就那么看著他。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还是很亮。
刘大问:“哭什么?”
小草摇头。
刘大看著她。她身上穿著他那件外衣,太大了,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脚还是光著,脚趾头冻得通红,上面有干了的血口子。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坡上,她光著脚蹲在树底下。那时候他问过她鞋呢,她摇头。他也没办法——他的鞋她穿不了,太大了,穿上去走两步就得掉。
他蹲下来,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一块布——是他从自己那件破衣裳上撕下来的,本来是准备当绑腿用的。他把布展开,把她一只脚抬起来,裹上去,缠了两圈,繫紧。又把她另一只脚抬起来,裹上去,缠了两圈,繫紧。
小草低头看著,一动不动。
刘大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回去睡吧。”
小草点点头,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月光底下,她小小的一团,穿著他那件过大的外衣,脚上裹著他那两块破布,站在那儿,风吹得她头髮乱飞。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我叫小草。”
然后她跑了。跑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食棚的黑影里。
刘大看著她跑远。
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回帐篷,躺下来。旁边的人还在打呼嚕,震天响。
他闭上眼,睡不著。
外头,风还在吹。河水还在淌。月亮慢慢往西移,把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