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闽江夜渡 挟明自重
朱聿键的声音落下,毫无半分犹豫,快步走下台阶。
何吾騶还懵在原地,被人搀起,失了魂一样跟在后面。
“老马,你带一队人为前导,肃清南门前的所有障碍,遇溃兵收编,遇阻挠者驱离不听者——杀!”
“老赵,持陛下口諭,待人先行赶往码头,所有船只务必靠岸待命,有爭抢混乱者,军法从事!”
安排好俩人,李文君这才压低声音吩咐胡哨带剩余斥候前去探明敌情。此刻外界情况不明,李文君把所有的斥候都散了出去。
皇帝的仪仗简化到了极致,拋开皇帝的五爪常服,没人认得出来这是堂堂皇帝行驾。
闽江水声隱隱,江风带著湿气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李文君心头一凉,船只数量比预想中的少,且大小不一,有小船在江中划过。
自东虏入閔的消息传回延平,早就有不少百姓已经开始渡河南迁了。
“老马,老马!”
夜风呼呼,火把乱舞。
喊了两声,一个粗壮的汉子这才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老马叫什么名字李文君现在还不知道,自从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就只记得从来都是喊老马老马。
“码头现在谁在管?怎么乱成这样?”
“是金大人在管,那些个丘八,还有几个营头的人都在抢船。”
李文君眼神一凛:“你去,带我的亲兵!”
“李卿。”
一声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细细听来,似乎还带著些许疲惫与无奈。
“陛下!”李文君回头拱手一礼。
这个紧要关头,南渡是说著好听,实际逃命的时候,李文君想不出来朱聿键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喊。
朱聿键没有看他,依旧面向闽江,夜风吹著衣摆,阴影隨著火把的摆动摇曳。
“朕自......”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听不清,“朕自监国於危难,每思先帝煤山绝笔,『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便觉五內俱焚,汗透重衣。”
说著又顿了顿,回头望著北方。
李文君这才看到朱聿键的神情,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一种李文君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破灭感。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更像是一个跋涉了太久、背负了太多的人,再也走不动了。
“朕自监国於浙东,辗转至閔,一退再退。”朱聿键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说给冥冥中的列祖列宗,“每发一詔,每下一旨,城池一一陷落,將卒一一死去。近来又闻仙霞关破。却从来没人告诉朕,百姓如何。”
他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近处的人群里,那些正拖儿带女、哭喊奔逃、在人群中拼命想挤上小船的百姓。
火把摇曳,把那些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起来。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朱聿键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压抑的颤抖,“看著他们...朕,方觉先帝於煤山上看到的最后一景,应该也是这番景象吧?”
“朕从前只觉得先帝此句悲壮,如今站在这里......”
“李卿。”
“朕不是一个好皇帝,朕没救下这天下,朕,只希望李卿不要丟下百姓一人!”
歷史书上的隆武帝,形象是模糊的。
而眼前的朱聿键,却在生死时刻表露出来的“悲情”,沉重得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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