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雷川 挟明自重
城外。
田雄骑在马上,看著城墙上发生的异动。
他的马不安地踏著蹄子,被他勒紧韁绳,死死控住。
“传令兵!”
“在!”
“传令下去,”田雄的声音平静地可怕。
“满洲兵,另外一个牛录,全部压上。”
“汉旗,重新整队,跟在满洲兵后面。”
“督战队,列阵在后。有后退者,斩。”
“火炮,全部换装实弹,对准城头,给我轰!”
传令兵愣了一下。
“大人,城下还有咱们的人......”
“轰。”田雄打断他。
战鼓,號角。
急促,沉闷。
不是撤退,是进攻。
城下,那些刚刚被炮击打懵了的汉旗兵,下意识地往后退。
左右两侧的韃子,虽然一时间损失不少,但听见號角声,也迅速恢復组织,开始逼著隱有溃散之意的汉旗开始继续登城。
有人想跑,刚转身,就被一刀砍倒。
箭矢又从新密集起来。
-----------------
城墙上。
李文君站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城下那片狼藉。
黑暗下,数不清的尸体。
还有那些被绳子串著的、蜷缩在城墙根下的百姓,现在,他们也倒下了。
和清军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胡哨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李文君才开口。
“老胡。”
“嗯?”
“记下来。”
“记什么?”
李文君的喉咙动了动,只感觉自己说了什么,胡哨却什么都没听到。
-----------------
炮声响起的时候,雷川正在內城的伤兵营里。
闷雷一样。
一声接一声。
每一声,都砸得雷川心如刀绞。
不久前,汀州城门大开,他亲自站在城门口,组织那些逃难来的百姓进城。
老人、妇人、孩子。
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抱著娃娃,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
“进城吧,”他说,“进了城,就安全了。”
那些百姓看著他,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谢谢大人。”
“大人是青天大老爷。”
“大人救苦救难.....”
他笑著点头,说应该的,说他是守备,守土有责,护民有责。
他以为自己能护住他们。
雷川似无意识般朝东门跑去。
剧烈活动的手臂把还没恢復的伤口扯得生疼,鲜血隱隱渗出。
他没有停下。
他只想上城墙。
上城墙,看一眼。
看一眼城下。
看一眼那些百姓。
云梯车周围,那片密密麻麻的、倒在地上的东西。
他是守备。
也是个读书人。
他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
《孟子-梁惠王上》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他虽是父母官,可救不了,是真的救不了。
他想起小时候读的书。
《论语》。
子曰:见义不为,无勇也。
他问先生,什么叫见义不为?
先生说,就是该做的事,不做。
他问,什么叫该做的事?
先生说,护住该护的人,就是该做的事。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该护的人。
先生没说,当时自然也不懂。
如果不是东虏南下,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什么除了父母妻儿,什么是该做的事,什么叫该护的人。
他是文官。
文官不用上阵杀敌。
文官只要坐在衙门里,审案子,判官司,收粮纳税,就完了。
杀敌是武人的事。
可现在,东虏南下,一个文官,也拿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