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豹变(一) 靖康大帝
靖康元年,正月初二,东京城垂拱殿內。
赵桓面无表情的放下兵部侍郎李纲的奏疏,端起大太监梁师成为他备好的银丝羹,一口气喝到见底。
他没有心情细细品味古代皇宫的御膳。
作为一名歷史系研究生,穿越到这般朝代,他比谁都清楚当今的內忧外患有多窒息。
前世他可以在毕业论文中洋洋洒洒写下几万字,分析靖康之祸的缘由,可当他真正坐在龙榻之上成为局內之人时,才知道局势有多复杂。
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八位相公,六位主和,一位主迁都,还有一位骑墙摇摆,可笑的是主和派之间也是纷爭不断,各怀鬼胎。
以兵部侍郎李纲为首的一干主战派,还没有人进入宰执行列,连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的赵桓突然能共情原主了,一个对政治和军事一无所知的青年,被自己的父皇撒手留下这堆烂摊子,也难怪歷史上的他的立场摇摆不定,屡屡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奇葩操作,最后落得个亡国之君的下场。
若按后世之人的说法,他赵桓如今只需扫除奸佞,重用贤臣,便能保江山社稷无恙。
赵桓也懂,大道理谁都能扯嗓子喊两句,扫谁?怎么扫?扫完之后有什么后果?
真落入局中,又谈何容易?
赵桓沉吟半晌,復拿起一份奏摺,奏摺题为《乞诛六贼书》,落款是以陈东为首的一眾太学生。
此人他听说过,性情刚直,是当今太学生的代表。
一旁的梁师成垂著头,十分紧张地偷瞄著赵桓的脸色。
赵桓粗略地看过陈东的上奏,皱了皱眉头,问梁师成:“这份奏摺是从哪呈来的?”
梁师成赶忙回道:“回官家的话,是今日一早东府送来的。”
赵桓揣摩片刻,觉得事情很有意思。
一个太学生,纵然是京城名流,他的奏疏若不经政事堂审核,无论如何也不会到他的手中。
按理说,靖康一朝,军中与庙堂到处是六贼的门生故吏,理应同气连枝抱团取暖才对。
现在来看,却恰恰相反,几位相公几乎全是出自蔡京和王黼一派,而今却空前的达成一致,欲置老上司们於死地。
不光是宰执相公们,就连大名鼎鼎的兵部侍郎李纲,他曾在得罪蔡京父子时受到王黼的庇护,才留在了中枢。
留任之后,他给王黼写过《上王太宰论方寇书》,不仅承认自己的孟浪,也表达了对王黼的感激,言辞之恳切,令人唏嘘。
若划分派系,那时候的李纲应是王黼一派。
可在得到王黼的重用后,他又受到蔡京与蔡攸的拉拢,转头联合知枢密院事吴敏將矛头指向欲立鄆王赵楷为帝的王黼身上。
徽宗不久前的禪让,明面上的主导者就是吴敏和李纲,拥立之功自当落在了此二人头上。
李纲此举,是忘恩负义,还是在大义或政治立场面前显露出的君子不器?
赵桓不清楚,他也不需要清楚。
矛盾如此之多,派系如此之复杂的朝堂,竟同仇敌愾,联合在一起声討六贼。
是也?非也?
忠也?奸也?
想到这里,赵桓不禁笑了。
新朝权力重组,旧朝的余孽势必要被人踩在脚下,成为攀登更高权力的白骨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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