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豹变(三) 靖康大帝
不过,耿南仲和吴敏此时是一头雾水,既然让李邦彦带领一眾人等去议和,怎地又將李纲提了上来,还兼任东西两府的要职。
官家到底是战是和?两人面面相覷。
他们当然不懂赵官家拿首相李邦彦当烟雾弹的招式,待李纲刘錡二人谢恩后,赵桓继续布置:
“李纲、王宗濋、曹曚听旨,今日起,设亲征行营司,总摄京城守御及战和事宜,凡京城守御、兵马调遣、粮草器械,悉由行营司专决,事后奏闻。李纲任行营使,王宗濋、曹曚充行营司副使。”
“吴敏,耿南仲,朕將城內粮草运输供给之事託付给你二人,可从行营司调拨人马便宜行事。”
耿南仲终於忍不住了,擢升李纲与刘錡,倒还说得过去,但设立行营司之言,岂不是將城內军权全部交付给李纲?
他这位“帝师”如何也不能任由官家胡来,於是他上前一步道:
“官家,东西两府乃祖宗法度,若另立行营司,置两府於何地?况且禁军兵权专於一司,若有闪失……”
赵桓看著自己这位老师,似笑非笑,毫不客气道:
“老师的意思是,金人打来,先由枢密院擬票,再送三省审议,最后递到朕这儿商討,等商討出结果来,东京城已经姓完顏了!”
耿南仲大惊,多少年了,赵桓何曾这般大声呵斥过他,他深呼吸两下,一时语塞。
李邦彦此时越想越不对劲,但他又插不上话,他隱约觉得自己被龙榻上的这位官家针对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等毒计,定是吴敏那老狐狸精为官家想出来的,皇帝的老师耿南仲他吴敏不敢动,倒把矛头指向自己和唐恪了。
他一走,若是议和有失,吴敏便能名正言顺的接替自己成为首相。
他恶狠狠得瞪了吴敏一眼,心中对吴敏的怨恨已至巔峰。
“行营司的人留下,李太宰和两位枢密请先行离去办差吧。”赵桓吩咐了一声,便让內侍邵成章將东京城防图搬了出来。
麻烦的人和麻烦的事赶走了,他该和正经人说些正事了。
......
这时,吴敏等三人行至垂拱殿远处,李邦彦突然指著吴敏的鼻子大骂道:“吴敏,你这个忘恩负义阴险狡诈的老贼!”
吴敏缓缓转身,行了个礼,道:“老夫身受皇恩,尽忠尽义,不知李太宰此言何意?”
不待吴敏开口,李邦彦像是被人点了心火,眼中血丝暴起,继续骂道:
“你也配谈忠义二字?当初在浙东学事司,你不过是一个蝇营狗苟的干官,一路从校书郎做到中书舍人,又从中书舍人做到给事中,太上皇御笔越级提拔你入馆阁,哪一次不是靠蔡家?如今蔡家势颓,你改换门庭,转头就攻击蔡太师的新学一党,你还敢拿忠义二字装点自己!当年在蔡府,你一口一个恩相叫得比谁都亲,怎不没见你搬出忠义二字?!”
吴敏被揭了老底,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他强压著怒火,面无慍色道:
“老夫领的是朝廷俸禄、办的是官家差事,谈何私情?太宰若论昔日齷齪,吴实在是自惭形秽,毕竟吴某踢不来蹴鞠,也哼不出市井小调。”
耿南仲乐得看戏,但眼下在宫內,他不能假装看不见,当即调停道:“二位乃我大宋二府首座,如此失態,未免有失体统。”
李邦彦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愤然离去。
赵桓当然不知道殿外之事,他聚拢起眾人,指著城防图上一处正色道:
“叛將郭药师在金军统帅完顏宗望身边隨行,对我东京城防了如指掌,我若是郭药师,定会引完顏宗望先占据城郊西北处的牟驼岗,因为那里是我大宋的皇家养马地,尚存万匹良马与无数粮草,金军长途奔袭,需要在此处补充粮草,牟驼岗的马匹粮草万不能让金人掳走!”
李纲细细琢磨著官家的话,战略上是对的,可此言不免冒失。
马帅曹曚也疑惑道:“官家所言,固然高见,可就算动用禁军调集民夫连夜运输,也需数日,金人若是攻来,彼时城门大开,岂不是將东京城拱手送人?”
刘錡也附和著点点头,说道:“曹马帅之言甚是,就算行营司全力配合,也需至少三日才能运完,官家,眼下金兵正在渡河,我等无法预料到金贼临城的时间。”
李纲终於开口,直言:“牟驼岗距离城內甚远,若运输途中突遭贼兵,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官家舍掉此处。”
赵桓笑了笑,对眾人道:
“眾爱卿担忧的,不过是个具体的日子,若朕知晓金人会在正月初七日过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