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断、衡(一) 靖康大帝
“朕不仅知道金人正月初七会渡河,朕还知道,完顏宗望此次南侵,还带著一个叫耶律余睹的辽国降將,此人熟记黄河所有浅滩。
官渡上冰薄,他们不会从那里走,而是从濬县以西三十里的李家渡口,因为那里河面窄,冰层厚,能承受金人的骑兵和輜重。”
这番话说出,李纲面色稍稍平復,王宗濋和曹曚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刘錡看向赵桓的眼光愈发的亮了。
李纲道:“行军之事,瞬息万变,臣还是认为不可过於精確预计金人临城的时间,臣以为,只能用两天时间將牟驼岗的马匹粮草运入城內,以能上战场的良马为优选,正月初四子时之前,能运多少运多少,安置在太庙,以防不测,其余的,该杀的杀,该烧的烧,绝不留予金人。初四一早,臣会以亲征行营使的名义,调遣禁军,布置御敌守城要务。”
赵桓道:“准奏。”
此事议罢,赵桓长舒了一口气,毕竟是流传千古的名臣,若是李纲拿金军渡河日期与他急头白脸的对辩,他还真没有自信招架得住。
得挫一挫这位李相公的锐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怕眾爱卿笑话,御敌之策,朕心中亦有打算,可愿听朕道来?”
眾人皆俯身,齐道:“愿蒙官家教诲。”
“朕查了禁军编额名册,东京城禁军十二万,除去吃空餉的名单,亦有六万余人,足以固守城池。”
一句话说完,殿帅王宗濋老脸一红,他这个殿前司都指挥使刚上任不久,还没来得及清理前任高俅留下的烂帐,便逢兵祸之乱,即使这位外甥皇帝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话说出来,它不好听啊。
赵桓继续道:“金人匆忙,约六万余眾,虽不足围城,但要谨慎提防,李卿且听好,东西南北四面城墙上,每面配备两千军,配以若干厢兵、民夫保障好守城官兵的后勤,可派宗室和武臣进行监督。其余禁军,分为前后左中右五路四万兵马,每军八千人。”
李纲闻言,哪里还能平静,他內心如有万丈巨浪。
官家的话,不正是他冥思苦想出来的守城方略吗!
他確信从未与人说过这些话,而刚刚他还轻视的官家,此时此刻,竟与他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他深深地看向正在城防图上指指点点的赵桓,久久不能平静。
“行营司要把最精锐的禁军选到前军中,配足所需军械,由曹曚曹太尉出城领至西水门备战,记住,一定要死守西水门的延丰仓,那里有存粮四十万石,是我东京的命脉所在,金人敢攻来,李卿会集中兵力在城上为你策应,延丰仓若破,你也不用回来了。”
曹曚顿时收起方才那副泼皮相,恭敬的领了命。
“左军配置八千人以轻骑和神臂弩为主,由王太尉將兵,在牟驼岗附近分兵两道,埋伏斡离不的先头部队,记住,只可搅扰,不可恋战,金兵追来时立即退至西水门与曹太尉匯合。”
“刘錡刘太尉领和中军与右军,协助吴敏与耿南仲两位相公后勤运输,同时以备应援城外。”
“李卿自领后军,负责策应与补充守城损耗。”
李纲抬头看了赵桓一眼,赵桓也看了李纲一眼,二人目光对视,赵桓发觉李纲眼眶微红。
“哼,不过是兵书上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守城之法.....”
李纲在心中冷哼一句,不过这位以刚直著称的相公,此时嘴角却微微扬起。
赵桓亦在心中嘀咕:“李卿啊李卿,莫要怪朕抢了你的剧本,朕实在需要这份功劳去压制那些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