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灵童大王庙 聊斋:从桃仙到青帝
此刻正有两位妇人,在一位庙役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將新的红布条掛上指定的格子,口中念念有词,神色虔诚。
陶长青灵识微动,细细感知。
那些“寄名锁”並非隨意悬掛,其方位似乎暗合某种简易的卦象排列,与孩童的生辰隱隱呼应。
每根布条上,除了八字姓名,还用极细的硃砂笔,在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个微小的符號。
“此乃『同心印』,取『神人同心,庇佑孩提』之意。”玄灵子见陶长青目光落在那些硃砂符號上,微笑著解释,语气无比自然,“凡在鄙庙寄名者,皆点此印,以通神佑。”
陶长青点头,忽地,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许多幼童在极远处齐声低吟某个单调音节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空灵、整齐,带著一种非人的韵律,瞬间穿透寄名阁的寧静,钻入耳中。
不是哭闹,不是诵经,而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呢喃。
声响极低,寻常人绝难察觉,但陶长青八品中期、窍开周天的敏锐灵识,却捕捉得清清楚楚。
声音的来源,似乎在后殿更深处,穿过砖石泥土,幽幽传来。
陶长青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听闻。
玄灵子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略带歉意道:“许是后头启蒙堂里,新来的小沙弥们晨课走神,齐声诵错了音节,让居士见笑了。”
陶长青面上作恍然:“原来如此。贵庙还有启蒙幼童的善举?”
“略尽绵力,教些稚子认字明理,也是积德。”
玄灵子从容应对,隨即话锋一转,“看居士气度,修为想必不凡。不知仙乡何处,所修何法?贫道於此道亦是兴趣浓厚,可惜僻处乡野,难得与同道切磋论道。”
试探来了。
陶长青心知肚明,拱手谦道:“贫道山野散人,偶得残缺传承,不值一提。倒是观庙祝气象,对医道祈福、安魂定魄之法,想必颇有心得?贫道云游时,偶见小儿夜啼惊厥,家人无措,常感惻然。”
他將话题引向“安魂定魄”,正是之前虎头症状的关键。
果然,玄灵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居士仁心。小儿魂魄未固,易受惊扰。鄙庙於此確有家传小术,多以符水安神,辅以特定时辰祷祝,往往有验。不过……”
他压低声音,似推心置腹,“此术关乎魂魄,最需谨慎。符咒、时辰、乃至施术者心神,稍有差池,反受其害。不知居士所见,是何种惊厥?发作於何时?有何表徵?”
问得极其具体,不似寻常交流。
陶长青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適时露出几分“求教”之色。
將虎头部分症状模糊的描述了几句,重点提及“白日如常,入夜突发,面如金纸,气息几绝”。
玄灵子听得极为认真,指间无意识地捻动袖中一串非木非玉的珠子,沉吟道:“此症……確实凶险,似非寻常惊嚇。倒像是……魂魄根基被动。”
他抬眼看向陶长青,目光诚恳,“若居士他日再遇此症,或可来寻贫道,或有一二浅见可参详。”
“多谢庙祝指点。”陶长青拱手道谢,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
此人绝非等閒庙祝,对魂魄之事的了解远超寻常,且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散修”抱有相当的兴趣和警惕。
又寒暄几句,陶长青以不便久扰为由告辞。
玄灵子亲自送至山门,赠予一枚庙中常见的、刻有简单如意纹的桃木“平安扣”,言道“居士云游,戴此可保平安顺遂”。
陶长青道谢接过,指尖触及木扣的瞬间,一丝晦涩空洞感同源的气息,如冰线般渗入感知。
走出杏子林,踏上官道。
陶长青轻轻摩挲著那枚温润的平安扣。
日光正好,身后的庙宇在林木掩映中,显得安寧祥和,香火繚绕。
陶长青没有回头,心中已是一片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