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先生可有……医治良方(上) 大宋天子1066
但那份雍容气度、眼底深藏的焦灼与关切,以及她与榻上之人之间那种关係……绝非寻常夫妻。
一个骇人的念头撞入许希脑海。近来官家龙体欠安、上朝昏厥的传闻……结合这隱秘、內外森严却低调、病人周身即便衰弱也难掩的气度……
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摒除一切杂念。医者当前,唯有病患。
他向榻上之人,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他看向屋內那位气息最为沉凝、太阳穴微微隆起的护卫首领,轻声说道:“请备清水净手。”
铜盆和温水很快奉上。许希仔细净手拭乾,走至榻前,借著明亮的灯光,凝神观察。
病人面色白中隱透青灰,唇色暗淡紫紺,眼窝深陷,周圈黯黑。
虽裹著厚重裘氅,身躯仍不自觉微颤,那是真阳不足、难以温煦的徵象。
“请伸手。”许希道,声音温和乾脆。
一只瘦削、苍白的手腕从袖中探出。
许希三指轻搭,闭目凝神。指下脉象,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良久,他诊罢双手,缓缓睁眼,目光凝重。
“此症,”他开口道,“乃沉疴痼疾,颇为棘手。”
榻上之人气息微促,有些嘶哑道:“先生……但讲无妨。”
许希略一沉吟,沉声道:“脉象纷乱。轻按似滑数,像有虚火內扰;稍重按则感觉中空,如按葱管,是五臟精气亏耗太甚。”
“重按至底,几乎难以摸到,此乃肾中元气大衰,生命之火將熄之危候。且脉行艰涩不畅,如雨沾沙,是气血运行受阻,经络有瘀滯明证。此等脉象,绝非寻常忧思劳倦所致。”
他目光扫过病人异常脸色与畏寒之態:“观气色,面白如纸,隱带青灰,唇色紫暗,目眶黧黑,此非单纯血虚,实乃气血大亏兼有瘀浊內停,阳气衰微不能上荣於面。”
“如此畏寒,非外感风寒,实体內真阳衰弱,如炉中乏薪。呼吸短促,稍动即心慌气怯,是心阳不振,鼓动无力。而神思恍惚,夜寐难安,乱梦纷紜,看似痰火扰心,实为阳不入阴,神魂失养,更兼……浊毒上扰清窍。”
“浊毒?”榻边妇人忍不住低呼,眼中惊疑交织。
许希点点头,语气郑重:“不错。此浊毒,恐与长期所服之药石有关。若在下所料不差,其中必多含硃砂、水银、钟乳、生铁落等金石重坠之物,或性味峻烈之大寒大热之品。”
此言一出,旁边侍立的管事与护卫首领,气息为之一凝。
许希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继续道:“此类药石,性多偏颇暴烈。或借其重镇,暂抑狂躁,似能安神;或赖其温燥,强提精神。”
“然其药性峻烈,久服则如冰覆炭、薪填漏釜。重坠遏气,则气血愈滯;寒凉伐阳,则阳气愈削;温补滋腻,反助邪恋邪。
“故而药石频进,正气日损,浊毒日深,病势日沉。乃至今日……危殆之境。”
这番剖析,將塌上之人复杂症状归於“虚、寒、瘀、毒”交织,尤其指出当前疗法乃“以冰投沸油,以薪填漏釜”,可谓一针见血。
榻上之人呼吸明显有些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异样光芒。
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光!
“先生……如此沉疴,四邪交织……”
“可有……医治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