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西夏抢先落子 大宋天子1066
“未必需动刀兵。”枢密使漫咩接口,“只需一道斥责詔书,或於边境陈兵示警,甚至关闭榷场,断绝茶马贸易,便足以令我朝掣肘难行。”
“契丹所愿,是宋、夏、河湟三方彼此牵制,相互消耗,而非任我一方独大。”
李谅祚沉默著。烛火將他年轻侧影投在身后壁画上,那壁画绘著党项先祖纵马驰骋的场景。
良久,他抬手指向悬掛在侧的巨大舆图:“把河湟的详情,再说一遍。”
罔萌讹起身,执烛走近地图,手指划过那片被硃砂標出的区域:
“河湟之地,其地西控丝路南道,东俯关中,北接我国,南邻宋境。自先帝时起,便是我大白高国必爭之地。”
他的指尖重点敲了敲几个地名:“青唐城、宗哥城、河州、熙州(今甘肃临洮)……如今唃廝囉一死,其子董毡据青唐、宗哥,其孙木征据河州,其余大小数十部,如瞎药、巴毡角之流,皆在观望。”
“那依国相之见,”李谅祚目光灼灼,“该如何落子?”
罔萌讹眼中精光闪动:“陛下,此非蛮牛冲阵之时。臣以为,当以『煽风点火,乱中取利』为上策。”
“其一,”他手指点向青唐、宗哥城方向,“我们在青唐和宗哥城的『眼睛』和『手』要继续活动,重金贿赂当地有威望的喇嘛、有实力的大族首领,尤其是与董毡、木征等皆不睦者。
许以草场、財物、我朝官爵,鼓动其自立或投效。务必將河湟这潭水,彻底搅浑!”
“其二,”手指移向標记董毡、木征等人名之处,“对这几人,需区別对待。木征悍勇,野心勃勃,对我朝与宋皆怀戒心,欲独霸河湟。此人不可直接扶持,但可暗中资助其敌对部落,令其与董毡等杀得两败俱伤,消耗其实力。
“董毡身为嗣子,名分稍正,然根基未稳,性多猜疑;其弟董谷年轻躁进。此二人皆可秘密接触,许以支持,诱其向我朝靠拢,至少令其不敢轻易倒向宋国。
“同时,可放出风声,就说宋人慾扶木征,清洗诸部,统一河湟。”
“其三,军事上,”他看向仁多保忠,“左厢神勇军司兵马前出至卓囉和南军司(今甘肃永靖一带)边境,陈兵耀武,形成威慑。让河湟诸部看见我大白高国的兵锋,让那些首鼠两端者知道该向谁低头。”
他语气转冷,“同时,选派小股精锐,偽装盗匪或仇杀部落,专门袭扰、劫掠那些与宋人贸易密切、或態度亲宋的部落,掐断其通往宋地的商道。”
“要让河湟乱,却不能统一;要让诸部惧,却不敢全然投宋;要让宋人想插手,却无处著力,或代价高昂!”
仁多保忠目光闪动,觉得此策虽不如挥军直入痛快,却更为老辣稳妥。
“国相此策甚好。”李谅祚目露精光。
“但还不够。”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臣:“河湟要乱,宋境……也不能太安生。仁多都统。”
“臣在。”
李谅祚的声音平静,“左厢军可『要加强例行巡边』。若『不小心』越界,与宋军发生些『摩擦』,探探秦凤路宋军的虚实,亦无不可。”
殿內眾人心中都是一凛。国主这话,意味著对宋的试探——甚至挑衅——已提上日程。
“至於契丹,”李谅祚继续道,“遣使携重礼赴上京(辽上京临潢府,今內蒙古巴林左旗南)。就说河湟大乱,战火波及我境,我陈兵只为自保,绝无吞併之心。今年榷场的贡马、皮毛,可再加一成。”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与年龄不符的冷峭:“再让使者『不经意』提及——南朝皇帝病重,却暗中在边境整军。问问辽主,是否需我大白高国替他,多盯著南朝一些?”
罔萌讹深深一揖:“国主圣明。如此,辽主即便不满,也当投鼠忌器。”
“便依此议行事。”李谅祚坐回胡床,“河湟这片草场,我大白高国志在必得。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已越过千里山河,看到了汴京城的灯火。
“先得让南朝,痛一痛,逼他们把伸出来的手缩回去!”
殿外,夜风呼啸,卷过兴庆府的城墙。
殿內,烛火摇曳,將党项贵族的野心与算计,映在古老的壁画上。
那壁画中的先祖依然在纵马驰骋,而他们的子孙,已开始布下一盘更大的棋。
河湟的风暴还没刮到东京开封,而西夏的刀锋,已抢先悄然出鞘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