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河底的铁兽与人骨(下) 大宋天子1066
“诸公之议,深得朕心,亦不负上天好生之德、预警之恩!便依此而行。”
他转向韩琦与曾公亮。“韩相公,曾相公,此事由你二人总揽,即刻协调中书门下、三司、都水监、开封府及诸州县,擬出详细条陈。”
“其一,即刻以朝廷名义发布安民告示,阐明『天恩预警、务实治河』之要义,驳斥流言,引导舆论,稳定人心。”
“其二,汴河疏浚即刻復工,厚赏河工,加快进度,务必確保漕运无虞。同时,全面检视、加固各处险工堤防。”
“其三,悬赏求策詔书,明发天下,广求治河良才良策。可重赏!”
“其四,专设『汴河漕运疏治案』,详议根治之策。”他略作停顿,加重语气,
“此案,列为静养资政阁成立以来,首个议题!”
“臣等遵旨!”两人肃然领命!
“欧阳参政,周监正。”赵曙又看向欧阳修,以及那位还未完全从“天恩”论中回过神来的司天监正。
“天象讖纬之说,民间惑之者眾。你二人可斟酌一篇『释疑』之文,以司天监名义,从上天仁德预警的角度,阐发今日之论。务求通俗晓畅,可发往报房,广贴於市,以正视听。”
“臣遵旨。”欧阳修与周琮同声应道。
欧阳修是真心认同此说,周琮则是暗自鬆了口气——解释为“天恩预警”,那压力就小多了。
眾臣行礼,鱼贯退出。来时步履沉重,去时脚步匆匆,以及必须立刻行动的紧迫。
东暖阁重归寂静,赵曙坐在圈椅中,闭著眼,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敲。
这只是第一步,应急,快速稳住局面。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根治汴河?谈何容易。
那是“一碗水半碗沙”的黄河水,是年復一年、千百年来无数王朝倾尽人力物力也无法驯服的顽症。除非,让水变清。
可若不根治,难道要迁都?否则“地上悬河”、“水漫大梁”、“漕运断绝”等绝非虚言。
他脑海浮现后世图景——那条曾流淌过《清明上河图》的滔滔汴水,早已无影无踪,深埋於数米淤泥之下,了无痕跡。
让静养资政阁的诸公,先为此事头疼去吧。
烛火晃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已无方才论断“天恩”时的篤定与光亮,只剩下一片冰冷和审视。
铁犀是真的古物,还是今人偽造?腹中人骨是谁?讖文谁刻?
预警,他接下了。
但埋下这预警的,究竟是“天”,还是“人”?
赵曙双手按了按太阳穴,这些事令他有些烦躁,还是丟给皇城司石全彬、石得一他们吧。
真正令他胆战心惊的,只有一件事,他觉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也小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