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热潮在鼎盛公司发酵了三个月后，终於烧出了圈。

这次点燃引线的，是徐副总的一个电话。

“什么？陈总要来？”市场部经理差点把手机摔了。

陈总，陈建国，五十八岁，鼎盛最大的甲方爸爸——四海集团的副总裁。这位爷在业內以两样东西闻名：一是钱多，每年给鼎盛的订单够全公司吃三年；二是难伺候，据说他能从ppt的字体挑到演示文稿的页脚对齐，曾经因为一份方案里的逗號用了全角不是半角，当场让项目经理重做了三十页。

最要命的是，这位爷有心臟病，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下周二来考察，”徐副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陈总说最近听说咱们公司搞什么平衡训练，挺有意思，想亲眼看看。”

市场部经理沉默了。

他们部门为了这次考察，已经连加了一周班，ppt改了十八版，匯报词背得滚瓜烂熟，结果甲方爸爸来的理由是——想看看平衡训练？

“那……咱们还准备匯报吗？”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准备啊，”徐副总说，“但陈总特意强调了，要观摩一下你们的训练。”

经理掛了电话，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几个小姑娘正单脚站在工位旁，一边回邮件一边练平衡。这是他上个月立的规矩：市场部也得练，不能输给技术部。

“行了，”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別练了，准备迎接甲方。”

“那下午茶考核怎么办？”有人问。

经理：“……练完再准备。”

周二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公司楼下。

车门打开，陈建国走了下来。这位甲方爸爸比传说中看起来更威严——花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睛，西装笔挺，皮鞋鋥亮，手里拄著根文明棍，往那一站，气场三米八。

徐副总亲自带队迎接，身后跟著市场部经理和技术部一干人等。

“陈总，欢迎欢迎！”徐副总满脸堆笑。

陈建国点点头，目光扫过迎接队伍，最后落在赵杰身上——因为赵杰今天穿了那件“平衡天团”的t恤，在一群正装里格外扎眼。

“这就是你们的冠军？”陈建国问。

赵杰心里一紧，赶紧点头：“陈总好，我是赵杰。”

陈建国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问：“能站多久？”

赵杰一愣：“啊？”

“单脚，闭眼，能站多久？”

“六分多钟吧……”

陈建国眼睛一亮，转头对徐副总说：“好，先看训练。”

徐副总：“？？？”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向技术部，ppt匯报被临时推迟，市场部经理抱著电脑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技术部今天格外热闹。

老周一早就把工位收拾得乾乾净净，瑜伽垫铺得整整齐齐；小苏架好了三台手机，准备全程直播；刘玥彤难得换了身运动服，头顶那本《java编程思想》换成了《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显得更有格调。

赵杰站在队伍前面，紧张得手心冒汗。他虽然见过不少场面，但被甲方爸爸盯著练平衡，还是头一回。

陈建国被请到贵宾席——其实就是老周的工位，老周特意搬了把老板椅过来，还垫了个靠垫。

“开始吧。”陈建国点点头。

赵杰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

技术部全员齐刷刷单脚站立，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陈建国眼睛亮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老周的腿开始微微发抖，但他咬牙撑著；小苏的直播手机差点掉了，被她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接住；刘玥彤头顶的书纹丝不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

赵杰闭著眼，稳如泰山。

四分钟时，陈建国突然开口：“放音乐。”

隨行秘书一愣：“陈总，放什么？”

“小苹果。”

赵杰差点破功。

魔性的音乐响起，技术部全员的脸都僵了。这首歌对他们来说简直是ptsd——上一届比赛时被循环播放了三天，现在听见前奏就条件反射地想抖。

但没人动。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盯著他看了十秒。老周额头冒汗，但眼神坚定，愣是没晃。

他又走到小苏面前，小苏正举著手机直播，弹幕飞得快看不清，但她稳得很，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最后他走到赵杰面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尖叫鸡，捏了一下——

“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赵杰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也没晃。

陈建国捏了第二下、第三下，还凑到他耳边捏。

赵杰的脸涨得通红，腿开始发抖，但他咬著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动，动了甲方爸爸就不高兴，甲方爸爸不高兴公司就没订单，公司没订单我就得失业，失业了我妈能念叨我一辈子——

“好了。”

陈建国收起尖叫鸡，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手。

“不错，真的不错。”

赵杰睁开眼，腿一软，被老周扶住。他喘著粗气，看向陈建国，发现这位甲方爸爸脸上的威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徐副总，”陈建国转头说，“我想跟你们学这个。”

全场安静了三秒。

徐副总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总，您说……”

“我说，我想学平衡，”陈建国站起来，拄著文明棍的手有点抖，“你们不知道，我这心臟病，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激动。可我这个人，脾气急，开会的时候看见下面人ppt做得烂，血压就往上飆。上次差点把会议桌掀了。”

他顿了顿，看向技术部眾人：“刚才我看你们站了六分钟，周围又放音乐又捏尖叫鸡的，一个个稳得跟泰山似的。这要是学会了，下次开会再有人气我，我就单脚站著，心稳了，血压就稳了。”

全场恍然大悟。

徐副总一拍大腿：“陈总，您早说啊！赵杰，过来，给陈总当教练！”

赵杰一脸懵地走过来，看著这位甲方爸爸，突然有点紧张——教甲方练平衡，这要是教不好，会不会影响订单？

陈建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放心，学费照付。你们公司下个季度的订单，我已经签字了。”

全场欢呼。

赵杰鬆了口气，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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