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灯火下的帐本与守望 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等把那口饭咽下去了,他才又开口,声音轻了些:““缠著”老板说了半天好话,最后……算是讲到一毛五一张。”
他顿了顿,夹了一筷子咸菜:“就是……得一次把两周的都印了。”
任素婉捻针的手慢了下来,目光定定地落在么儿脸上。
他说话时,肩背是挺直的,不像从前,一提到钱仿佛就要矮下去一截。
她索性把袜底板往膝上一搁:“你娃儿……”声音里透著惊异,“啥子时候学会“讲价”了?”
没等么儿接话,她又往前凑了凑,紧跟著问:“跟哪个学的?妈咋不晓得你还有这套本事?”
“哎呀,就是……没办法了。”陈景明咧咧嘴,嘴角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他扒拉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借著满嘴的食物含糊过去:“我看你……不也这么磨的嘛。”
话没说完,声音就低了下去。
他盯著碗底那几粒饭,用筷子將它们拨来拨去,就是不去夹起来。
“妈,下周……稿费要是还不到……”他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又像是下了决心,飞快地补了一句:“还得找你要钱,复印。”
任素婉没有接话。
她扶著膝盖,弯下腰去够那袜底板,拾起来也没细看,只是隨手在裤腿上掸了掸,便急急地举到煤油灯昏黄的光里。
捏著线头往针眼送,手却不太听使唤,线头擦著针鼻儿滑开了。
又一下,还是歪了。
她把手收回来,把线头在嘴里抿湿、捻尖,再凑到光下。
来回几次,线才颤巍巍地穿了过去。
她捏著穿好的针线,久久没动。
“要得嘛。”她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真不够了……我就把你给我的100元竞赛奖金给你。”
她把纳了一半的袜底搁在膝上,轻声问:“你寄了这么多出去,又花了……这么多钱,”她顿了顿,绕开了那个数目,““啥子时候能晓得结果”?人家会给个信不?”
陈景明已將碗里最后几粒米饭扒拉乾净,他把空碗和筷子放到灶台边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转过身,看著妈妈在灯下被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的侧影:“快了,估计下周……差不多就能有点信儿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妈妈说:“应该……能行的。”
任素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不知是同意,还是只为结束这场对话。
但手里的针线却快了起来,拉线时带出短促的“嗖——嗖——”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下响著。
“赶紧收拾了“睡瞌睡”,”她催促道,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力度,“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嘞!碗放那里,等哈儿我来洗。”
““晓得了。“”陈景明应著,手上却已將碗筷摞好,拿到水缸边,舀水洗了起来。
母子两人不再说话。
灶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洗碗声,和灯下那针线往復穿梭带来的、细微而持续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