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9章 信任的支点与沉默的猎枪  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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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经纪人去哪里找?要懂行,有港台资源,还得可靠,嘴严。

律师呢?公司註册、合同审查,都需要专业人士,而且必须对灰色地带心照不宣。

香港那边,谁来接应?开户、安顿、熟悉环境……

还有最核心的,懂国际期货交易、特別是原油的人。

这个人必须能找到,且愿意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工作,並保持绝对忠诚。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道需要资源和人脉才能打开的锁。

而他现在,唯一能试著去撬动的钥匙,只有“表舅公”这一把。

陈景明双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冰冷的逻辑循环:

“要解决“人”的问题,需要表舅公的帮助;要获得表舅公的帮助,需要先解决“信任”和“理由”;而最大的“理由”和建立“信任”的资本,目前只有他那尚未完全展开的、脆弱的“作家”身份。”

他缺一个“升温器”,一个能快速拉近关係、让表舅公一家不仅愿意帮忙,还乐意主动牵线搭桥的“情感催化剂”。

“要是有个智囊团就好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按下。

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毒药。

他转过头,看向床边那团在黑暗里更显佝僂的身影。

前世,任家那么庞大复杂的亲戚网络,是谁在维繫?是谁能让那些天南地北、身份各异的亲戚,提起“任素婉家那个儿子”时,多少都带点亲近和感慨?

是妈妈。

是这个只有小学文化,却天生拥有一种古怪的、近乎本能的亲和力,能把陌生人三句话聊成熟人,五句话让人放下戒备,十句话恨不得把家里事都掏出来跟她讲的女人。

虽然她爱炫耀、说话水分大、藏不住事,但……初次接触的人,很少能抵挡她那种扑面而来的、滚烫的、带著泥土味的“真诚”。

她的弱点是守不住秘密。但她的强项,正是打开局面、建立连接、用最朴素的人情世故融化隔阂。

也许……突破口不在自己冥思苦想的“完美策略”里。

而在妈妈身上。

在那套他向来轻视的、属於底层生存智慧的“人情算法”里。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屏幕光熄灭,房间彻底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工地上塔吊的红色警示灯,规律地將血色的光扫过墙壁。

““妈,””他声音有些乾涩,““过来坐,我们商量个事。””

任素婉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拄著拐杖挪到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得端正,像个准备听课的学生。

陈景明没直接说计划,而是先问:““妈,表舅公好说话吗?在你的印象里,他和他屋里人(家里人),是哪种性子?””

任素婉没想到是问这个,歪头想了想:““你表舅公啊……当官的嘛,坐办公室的,肯定严肃得很。但我听你姑婆说,人正派,讲道理,最要紧是顾家,对自家人好。只要是任家血脉,找上门,他能帮的都会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儿子,好像叫任伟?听说在什么银行,也是坐办公室的,肯定跟他老子一样,体面人。””

陈景明在黑暗里捕捉著这些碎片:严肃但顾家、对“自家人”有责任、体面……一个典型的、爱惜羽毛的体制內家庭画像

““这次我们去请表舅公帮忙,””陈景明斟酌著字句,““比如说,介绍个懂出书、能联繫香港台湾那边出版社的文化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开口?””

任素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为难,而是在调动她全部的生活智慧。

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直接求他办事,不好。””她摇摇头,语气肯定,“你表舅公那种体面人,不喜欢別人把他当梯子踩,显得我们功利。要让他自己觉得,帮这个忙是“应该”的,甚至是……“高兴”的。”

陈景明身体微微前倾:““那怎么才能让他觉得应该、高兴?””

任素婉眼睛在黑暗里转了转,忽然一拍大腿,声音都亮了几分:

“有了!我们不说“求”,我们说“匯报成绩”!么儿你不是发表文章,还得奖了吗?杂誌社都说你是天才!

我就说:娃儿爭气,自己瞎写写,居然得了大杂誌的赏识,还得了奖金(稿费)。

但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懂外面的门道,心头慌得很,怕娃儿这点才华被埋没了,或者被坏人骗了。

这回来魔都,第一个念头就是来给表舅公“匯报一下”,让他这位见过大世面的长辈,“把把关”,给么儿你指条明路,看这写作的路,以后该咋个走才稳当。”

她越说越顺,语速加快,甚至带著点表演般的生动:

“这样子,一来是“尊重”他,把他当高人、当自家主心骨请教;二来是“显摆”你爭气,给他“长脸”,任家出了个文曲星嘛!三来嘛,话里留个缝——我们“不懂门道”、“需要人引路”。

他要是真听进去了,上心了,自然会问“需要啥子帮助不?”。

那时候我们再顺水推舟,就说缺个懂行的“经纪人”帮忙牵牵线,看他认不认得靠谱、信得过的人……”

陈景明听著,心里那层紧绷的膜,仿佛被轻轻戳开了一个洞。

妈妈不懂战略,但她懂人心,懂中国式人情世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

她把“求助”包装成“请教”和“分享荣耀”,把“利益交换”隱藏在“长辈关怀”和“提携后进”的温情面纱之下。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一种不会触发对方防御机制、能自然拉近关係、甚至激发对方责任感的“接触姿態”。

““妈,””陈景明看著黑暗中妈妈那双发亮的眼睛,眼神复杂,““这个说法很好。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著一种冰冷的压迫感:“切记……“绝对”不能说我们要去香港,更不能提“原油”、“期货”半个字。你要保证,除了“写作”、“出版”、“请教前途”这三件事,其他的,不能透出“半点”口风?”

任素婉愣住了,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嘴唇抿紧。

她听懂了儿子话里的重量,那不是普通的叮嘱,是划下的一条线。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楼下巷子里隱约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悠长,苍凉

过了好一会儿,任素婉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平时的响亮,但很沉:““么儿,妈是爱说,是藏不住高兴。但妈不傻。””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覆在儿子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你嘎祖祖和爸那边那些亲戚,是啷个(怎么)对我们母子的,妈心里有本帐。你表舅公这边,是另一本帐。妈晓得,哪本帐能翻,哪本帐翻了要命。””

她的手很暖,也很用力。

““你信妈一回。该说的,妈一句不会少。不该说的,””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罕见的、近乎凌厉的光,““打死也不会吐一个字。””

陈景明反手握住妈妈那双因常年的劳作和拄拐,关节有些变形的手。

此刻,手里传来的力量,却让他悬著的心,往下落了一点。

““那我们说好,””他直视妈妈的眼睛,““第一次上门,只说我写作的事,只说想找懂出版的经纪人,请教前途。其他的,比如律师、香港的具体打算、还有……其他任何赚钱的门路,一个字不提。””

““要得。””任素婉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就按你说的办。妈晓得轻重。””

她鬆开手,又恢復了些许平时的神態,甚至有点摩拳擦掌的意味:““那我们啥时候去?要不要买点东西?空手上门不好看,但买贵了又生分……””

陈景明看著妈妈已经开始盘算这些细节,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於稍稍鬆了些。

路依然被高墙围著。

但此刻,他和妈妈之间,终於在这昏暗的旅社房间里,达成了一种沉默的共识。

他们找到了第一个或许能凿开缝隙的“支点”——不是冰冷的策略,是滚烫的亲情包装下的、精准的人情计算。

而真正的“猎枪”,他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藏在最深的阴影中,沉默地,等待那个叩响扳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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