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踏过山道最后一段碎石路，林间晨雾已散。日头升高，阳光落在肩头有了一丝暖意。他脚步未停，穿过外门弟子值守的青石拱门，守卫只抬眼扫了一眼便低头继续打坐——此人常独来独往，气息沉稳，腰间兽骨链纹路清晰，是登记在册的探秘任务执行者，无需盘问。

他径直走向自己在外门的静室。木门轻响，推门而入。屋內陈设简陋，一张蒲团，一具矮几，墙角摆著个粗陶水缸，缸底积著半寸深的雨水。他反手关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呼吸均匀，耳中却还在回放秘境深处那阵低沉的兽息。但此刻已不是那时。这里没有毒雾喷涌，没有岩壁机关，更无人盯视暗处。安全。

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双掌交叠置於腹前，闭目调息。半个时辰里，体內真元缓缓流转一周天，经脉中残存的一丝滯涩感彻底消散。风域自识海铺展而出，如无形之网扫过百步范围，感知清晰稳定，再无战后震盪之象。右臂旧伤结痂脱落，新生皮肤微红，活动时不再牵扯神经。一切完好。

睁眼时目光清明。他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乾净玄色劲装换上，袖口毒刺机关无声滑动一次，確认运转如常。隨后將贴身布囊取出，指尖隔著布料点过其中两枚凝灵髓的位置，稍作停留，又將布囊重新收进內襟最深处。只留一枚较小的晶体握於掌心，外表灰白乾瘪，看似药渣，实则內蕴灵机未散。

准备妥当，他出门向东行去。玉虚殿位於宗门主峰半山腰，依崖而建，飞檐挑空，石阶共三百六十级，象徵周天之数。他步行而上，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踏实有力。沿途偶有弟子经过，见他独行也不多看，只觉这外门寒门出身的少年近来气息愈发沉厚，似有进益，却也未多想。

抵达殿门前，两名童子守立两侧。江无涯抱拳道：“弟子江无涯，奉命探秘境归来，求见掌门。”

左首童子点头，转身入內通报。片刻后走出，引他入殿。

玉虚殿內光线柔和，顶上有鏤空星图，日光透过照下斑驳光影。正中设一蒲团，司徒明端坐其上，手持龟甲，指节轻叩甲面，似在测算什么。他年岁已高，鬚髮皆白，道袍洗得发旧，袖口还缝著一块补丁，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江无涯上前三步，躬身行礼：“弟子江无涯，探秘境任务完成，今已归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司徒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瞬，江无涯察觉对方视线如针，自头顶扫至足底，仿佛要穿透皮肉骨骼，直抵丹田气海。他不动声色，任其查探。片刻后，司徒明眉头微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气息稳固，真元浑厚，风属性亲和度提升明显。”他缓缓开口，声如古钟，“你此行所获不小。”

“侥倖得一枚残损凝灵髓。”江无涯摊开手掌，露出那枚灰白晶体，“进入时路径隱秘，避开了主道机关。池畔发现此物，应是他人遗落，尚未完全失效。弟子不敢贪功，依法引导吸收，略有进益。”

他言辞简洁，只讲结果，不提战斗，不谈杀伐，更不提另藏两枚之事。也未说如何识破阵法、如何避开守卫、如何取宝脱身。一切归为“拾得”与“引导”，合乎外门弟子能力边界，无夸大之嫌。

司徒明接过晶体，指尖摩挲表面，闭目感应片刻，睁开时神色不变，但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虽残，仍有三成灵效。能將其完整吸收而不爆体，说明你根基扎实，控灵有术。不错。”

他將晶体搁在一旁玉盒中，重新看向江无涯：“你是何时发现那条侧道？可曾见到前人尸骸？”

“第三日傍晚。”江无涯答，“沿右侧岩缝前行百步，遇塌方阻路。退后十丈，借风感察气流走向，判断另有通路。確有一具苍云宗弟子尸体倒在池边，胸口焦黑，死状异常。弟子未靠近，只远观痕跡，推测其死於某种禁制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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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司徒明頷首，“你能不贪近利，不贸然触碰未知之物，谨慎可嘉。许多人在机缘面前失了分寸，反丧性命。你能全身而退，已是成功。”

江无涯低头：“弟子只是不想死。”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司徒明多看了他一眼。老人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为何我会让你去？”

江无涯未抬头：“掌门信我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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