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菩萨面 有到想和我结婚的程度吗? 疯菩萨
曾经,他翻看着这些充斥着暗黑、人欲扭曲的书籍,审视人类最原始的冲动。
他像收集蝴蝶标本一样收集那些不堪的欲望。
看着书中的角色在礼崩乐坏的大环境中沉沦、扭曲、异化,渐渐没有了人的模样。
可他不想和她像书里的人一样,在末世般的情景中以情欲来麻木绝望。
纵情声色,只是因为没有明天。
而现在,他要去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将准备要问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并且想象她的回答。
“你喜欢我,有到想和我结婚的程度吗?”
她可以只要一场短暂的恋爱,拥有过就好。
可如果真的决定在一起,他必然是深思熟虑且孤注一掷地选择了她。
那他也不允许她后退,不允许她中途退场。
他也想自私一次,不去考虑她会不会喜欢他的家庭,会不会感到束缚与窒息,将来会不会后悔嫁给了他。
他只想抓住她。
趁她最喜欢他的时候。
就让他卑鄙一次吧。
有谁被炙热的太阳烘烤过,还愿意回到冰冷的雪原呢?
梁经繁按照她口中的设想,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
他购置了新的家具,茶几、桌椅、沙发和床。
柔软的双人沙发,铺上一层柔软的毛毯。
毛绒绒的抱枕一个个摆放整齐。
香炉里苦沉的熏香被撤下,重新选了一种甜甜的花果香。
桌子上摆了鲜切花,沙发角落放了一盆生机勃勃的霸王蕨。
社火节上那两个面具,他端端正正地地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件让他过敏的卫衣,也被清洗干净,放进了衣柜里。
还有那个被他珍藏多年,已经掉色的金字塔积木,他从梁园带到了这里。
壁炉已经安排人装好。
他点上了火。
手指抚过小狗的骨头。
他想起也是这样一年冬天。
在他失去母亲的第二年。
冰天雪地里,一只黄色的小狗卧在雪堆里。
它那么小,那么软。
身上沾满了脏污的雪水,瑟瑟发抖,呜咽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看到他,它又挣扎着起身,似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希望,可它已经被冻在了冰上,只能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
他将它揣在怀里,偷偷带回梁园,养在了温暖的花房。
父亲不喜欢他玩物丧志,经常训斥他总是感情用事,但他只是想救它一命而已。
等它长大一点,他就放它自由,或者给它找一个温暖的新家。
它长得很快,很聪明。
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看到他时总是充满了神采。
他没有什么朋友,各大家族的来往也只是一种维持关系的交际。
花房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他会向它倾诉自己的心事和委屈,肆无忌惮的在它面前流露出梁氏继承人不允许表现的软弱。
他会说自己今天练习马术时被颠得很恶心,手被擦破了皮,很痛,再也不想学了;会告诉它今天上国学课一直打哈欠,因为听老师讲话像在听天书;说他也想打游戏,说想妈妈。
就是这样,说很多很多没有意义的废话。
它总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用温暖的舌头舔舐他因为繁重的课业麻木的手指,最后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直到那天。
他因为一件事,惹了父亲生气。
在那一声声严厉的斥责声中,它不知何时从花房窜出来,勇敢地护在他身前,对着那个强大的、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存在竖起尖齿,低声吼叫。
它那么小,却那么勇敢。
他总是在想。
这样弱小的生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呢?
至此,它的存在彻底暴露。
父亲冷着脸,命令立刻把它送走。
这本来也是他打算的。
可是,在这多少个日夜的相伴中,他早已舍不得了。
他想和它在一起。
像电视里那样。
和它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追皮球,一起玩飞盘,一起踩落叶,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它那么通人性。
还知道保护他。
那他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为了它争取一次呢?
于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书房中,生平第一次,他反抗了自己的父亲。
他握紧拳头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爸爸,我喜欢汪汪,我要养它,无论如何。”
梁经繁的手指抚上这堆白骨。
“汪汪,”他对着积木轻声低语,“希望你已经重新投胎,拥有了幸福的来生,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