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你这个是什么?】(小修)
寝帐内密不透风, 陆和煦躺在那里。
宽大的袖摆遮住面容,只露出一点瘦削苍白的下颚。最近这几日他都没有用膳, 秋日猛烈,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屈起的指骨上,指尖呈现出不健康的白。
酥山蹲在他身边,用爪子去磨白毡地面。
爪子抓挠白毡地面的声音令人生厌。
陆和煦抬手,按住酥山。
小猫在他手掌下滚了一圈,乖巧卧在他臂弯上睡觉。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帐外秋风呼啸。
陆和煦闭上眼,他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就会开始做梦。
做很多混沌的梦。
-
下雪了。
金陵城内很难见到雪,对于富人而言,雪是可欣赏之物,素白无暇,难得一见, 垂钓,寻梅,赏雪, 观景,围炉, 作诗,有的是风雅之事。
而在掖庭里,冬日是最难熬的。
南方的冬日是湿冷的寒,尤其是在下雪的那几日里,更是冷到了骨子里。不只是雪, 还有雨, 侵袭入骨, 令人一想到冬日便会下意识打颤。
掖庭里的人都是奴婢,还是最下等的奴婢。
他们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也没有足够的食物来度过这个冬日。
每年冬日,掖庭里都会死很多人。
这批人死了,又换一批新的进来。
人命在掖庭里是最不值钱的。
陆和煦坐在屋子里,手脚被冻得麻木,甚至无法伸屈,他伸出冻僵的手指,看到上面斑驳的冻伤。
因为没有药,所以开始腐败溃烂,像放在地里烂掉的小萝卜头。
“下雪了,我给你带了一件棉衣。”
“吱呀”一声,小屋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人携着风雪走进来,脸上带着不耐。
那是一个中年嬷嬷。
深色交领长袍,银簪子,穿戴整齐,看起来身份地位不低,手里拿着一件半旧的小棉袄递给他。
在陆和煦有记忆开始,他的身边时不时就会出现这个人。
【一个当太子,一个却躲在掖庭里当奴才。】
当时陆和煦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能活到现在都靠这位嬷嬷。
她虽不常来,但会给他带来御寒的衣物,吃食,让他活下去。
【烦死了,事情那么多,还要来伺候这个。】
只是这位嬷嬷越来越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像是从某处传递过来的,深深地压在陆和煦身上。
他不懂,他不安,他还不满十岁。
“给我倒杯茶。”
陆和煦起身,伸出冻僵的手指给这嬷嬷倒茶。
嬷嬷低头看一眼冰冷的茶水,里面还有茶渣滓。
“这么冷我怎么喝?真是晦气。”
【怎么还没死。】
陆和煦低下头,看着自己红烂的指尖。
怎么还没死,他也不知道。
“去给我烧热水。”
掖庭里是没有厨房的,只有管事住的屋子里有一个小炉子,这位嬷嬷身份高贵,每日过来必要寻那位管事说上两句话,这个时候,他就会被指派去烧水。
屋子里烧着炭盆,他的身体暖和起来。
陆和煦盯着小炉上的火苗看,直到热水沸腾。
他提起笨重的水壶煮茶,因为手指不灵活,所以摔碎了茶盏。
“蠢货!”
那太监总管立刻坐了起来,蒲扇般的大掌还未落下。
“大人,他年纪小,您消消气。”一个身形瘦削的太监走进来,
因为天气太冷,他穿得过分单薄,所以双腿冻得麻木,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僵冷的跛足。
“您上次说要给家里写信,奴才替您写。”
太监大多不识字,地位又低,整个掖庭里只有这个叫魏恒的罪奴识文断字。
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很快就寻到了生存之道。那种被打碎的傲气沉淀下去,彻底沦为曾经。
陆和煦被总管太监罚进了掖庭狱里。
那位嬷嬷虽会给他带些衣物吃食,但对待他的态度很不好,也没有阻止旁人欺辱他。在这里,人类心里的兽性被催发的淋漓尽致,他们的善被生存磨灭,只剩下冰冷的恶。
这种恶存在身体里,堆积如山之后,若想活着,便只能将其挥发出去。
上欺下,强欺弱。
他是一个最下等的小太监,只要不让他死了就好。
或许,死了也没事。
陆和煦已经习惯了掖庭狱,他时常进来。
他身材矮小,不必像成人一样躬着身体受罪。
他可以站着。
他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外面簌簌而落的雪,雪渍被吹进来,黏在脸上,带着细腻的寒冷。
他歪头盯着那扇窄小的窗户,企图向后躲避,可根本就躲不掉。
细碎的雨滴夹带着极淡的雪从外面落进来,冬日的天气若是下雪,不必大,只需要一点稀薄的,夹带在雨珠里的雪,便能将温度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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