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褐色的蟾蜍，正一蹦一跳地沿著街边的墙根行进，雨水打在它背上，顺著那些凸起的疙瘩滑落，它却浑不在意，鼓凸的双眼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正是方才从祠堂离开的那只蟾蜍。

它刚在一处屋檐下停住，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片刻后，一只磨盘大的螃蟹横著身子从巷道里钻了出来，两只鰲钳高高扬起，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狰狞。

“伍佰兄！”蟾蜍传音过去，“你那边情况如何？”

那唤作伍佰的螃蟹放缓了脚步，横移到它身侧，瓮声道：“还能如何？这片住的都是靖国的达官显贵，宅院里供的儘是財神文曲、靖祖龙王，白莲教的人那会在这里？”

它顿了顿，两只小眼睛转向漆时：“倒是你，漆时兄，可有什么发现？”

显然，这只蟾蜍的名子叫漆时。

而它沉默了一瞬。

原本说自己在张家祠堂里的发现了一只乌龟，那隱隱约约的香火气息，还有那无需神识便能交流的天赋。

可话到嘴边，又被它咽了回去。

它想起那只乌龟答应的事。

半月之后，鱼阳渡口，那些香喷喷的吃食……

漆时喉头滚动，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若是让伍佰知晓了张家的底细，以这位的性子，怕是当即就要上报蟹老大。

届时那只乌龟还能不能留在张家，可就两说了，而自己那半月后的美食，自然也要泡汤。

更何况……

那乌龟能不开神识便与自己交流，这等天赋，在精怪中可是万中无一。

虽说是误打误撞走上了香火之道，可这份资质，实在罕见，若能与它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至於吞了它？

漆时否定了这个念头。

修行香火之道的精怪，体內不知积攒了多少红尘之气，特別还是这种没有什么功法的傢伙。

自己若贸然將其吞食，那些杂乱无章的眾生愿力便会尽数转入己身，以它如今的修为，可消受不起。

轻则修为停滯，重则神智被污。

除非它有水君大人那般通天彻地的神通，否则这等自寻死路的事，它可万万不敢做。

“漆时兄？”伍佰见它久久不语，又唤了一声。

漆时回过神来，摆了摆前爪，若无其事道：“我那边也没什么异常，都是些寻常人家，供些寻常神佛，没见白莲教的踪跡。”

话音未落，一道细长的黑影从积水深处疾速游来。

那是一条水蛇，通体青黑，在水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它扭动著身躯，三两下便躥到漆时与伍佰跟前，昂起头颅，眼中透著紧张的目光。

“快！跟我来。”它传音急促，“我发现白莲教教眾的踪跡了！”

漆时与伍佰对视一眼，齐齐动容。

这片街区住的都是什么人？

达官显贵，豪门世家。

能在这种地方安家落户的白莲教眾，绝非外面那些普通信徒可比，说不定……便是那白莲教在淮阳府的核心人物。

“带路！”

三条精怪再不耽搁，在那水蛇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穿过雨幕，绕过几道街巷，最终停在一座高墙大院之外。

那宅院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可此刻看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廊下悬掛的道道白布，在风雨中飘摇如招魂幡，窗欞之上，一朵硕大的白莲图案赫然在目，即便隔著雨幕，也清晰可见。

无需多看，便知此地定有白莲教的人居住。

漆时眯起眼，传音问道：“水久，可知此地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