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牺牲 我是恒星
“令牌。给我。”
姜小满看著他,没有说话。
“三千多条人命,换一枚令牌。”悖律歪著头,那双深红的眼眸里闪烁著疯狂而平静的光,“你刚才不是算得很清楚吗?正常人都会算这笔帐。”
他咧开嘴。
“那么,姜小满,告诉我——”
“你,是正常人吗?”
戈壁的风呼啸而过,捲起细沙打在脸上,有些疼。
姜小满站在原地,握著那枚翠绿的令牌,看著三十米外那个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身影。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燃烧殆尽的余烬。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沉睡的游客。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
三千多道呼吸,三千多颗心跳,三千多个正在沉睡的、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灵魂。他们有父母,有孩子,有明天。他们只是来旅游的,只是想看看那片神奇的绿洲,想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想在戈壁的星空下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是无辜的。
“小满。”
苍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姜小满侧过头,看向他。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不甘,是深深的无力,也是某种......他从未在苍临脸上见过的、近乎悲悯的沉默。
苍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姜小满看懂了。
他在说:我没办法。
他在说:救不了。
他在说:你自己决定。
姜小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悖律。
那道扭曲的身影还在笑,笑得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得意。他伸出的左手还在那里,手指微微勾动,像在召唤一只听话的狗。
“来。”他说,“把它给我。三千多人就能活。”
“你也可以继续留著。”他继续说,“然后看著他们,在三天后,一个一个,变成这片戈壁的养料。”
“你选。”
风在呼啸。
阳光越来越烈。
三千多道呼吸,平稳而绵长。
姜小满低下头,看著手中的令牌。
翠绿的光芒依旧柔和,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还在他掌心流淌。他想起侯曜的话——“它能延缓同化,但不能逆转同化”。
他想起那片金色的海,想起那个站在海面上的、暗红长发的身影。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既然是借的,总归要还的”。
然后,他抬起头。
“好。”
一个字。
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他身后的苍临听见了,三十米外的悖律也听见了。
悖律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少年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姜小满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悖律面前五米处停下,伸出手,將那枚翠绿的令牌举到对方面前。
“拿去。”
悖律盯著他,深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是疑惑?是警惕?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敬畏的东西?
但他没有犹豫。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过那枚令牌。
触手温润。那股磅礴的生命力顺著他的指尖涌入体內,却如同烈火灼烧冰雪,让他浑身一颤。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那股排斥感,將令牌死死攥在掌心。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沙哑、癲狂,在空旷的戈壁上迴荡,惊起远处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姜小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笑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身,朝著苍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那些因果线。”他没有回头,“什么时候解?”
悖律的笑声停了一瞬。
“三天后。”他说,“等我安全了,自然会解。”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苍临身边,站定。
苍临看著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姜小满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远处,悖律的笑声渐渐远去。
他攥著那枚翠绿的令牌,踉蹌著消失在戈壁的晨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融入那片刺目的金色之中。
风还在吹。
三千多道呼吸还在继续。
姜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左脸颊上,那片鎏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闪烁。他的掌心,那道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戈壁的砾石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令牌没有了。
三千多人,保住了。
他忽然想起侯曜说过的话——
“你能做的,是儘快適应並掌控体內甦醒的这股力量。了解它,如同了解自己的手臂。否则,它只会加速对你的同化。”
他握了握拳。
空空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握住。
但他知道,自己握住了別的东西。
那些看不见的、无法衡量的、却比任何令牌都更重要的东西。
“走吧。”苍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该去看看苏梨了。”
姜小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著那片被隱匿结界笼罩的区域走去。
身后,三千多个沉睡的游客躺在冰冷的戈壁上,呼吸平稳,浑然不知刚才发生的一切。
远处,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將整片戈壁镀成灿烂的金色。
那金色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左脸颊那片鎏金的纹路上,落在他空空的掌心里。
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
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