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裂隙 我是恒星
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道余暉从后山的林隙间漏下来,將那些经年的老树镀成暗红色。昭明站在封印的边缘,赤红的眼眸凝视著前方那片逐渐翻涌的黑暗。
他在等。
等那两个名字。
十七年了。他和苍临守著这道封印,守著王的牺牲,守著这个世界的平静。他知道他们终会来——冥譫的“黯蚀”,悖律的“倒错”,烛阴麾下最锋利的这两把刀,迟早会刺向这道日渐鬆动的囚牢。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在今天。
在姜小满和苍临分赴三地救援的今天。
在他一个人留守的今天。
“呵。”昭明低低笑了一声,赤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算得真准。”
远处,两道身影正从翻涌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一道裹著灰烬般的长袍,兜帽下幽绿的磷火静静燃烧——冥譫。
一道穿著不对称的黑白长袍,深红的眼眸里倒映著天边的残阳——悖律。
他们在封印边缘停下,隔著五十米的距离,与昭明对峙。
“赤霄净炎。”冥譫开口,声音沙哑黏腻,像无数嘆息的叠合,“十七年了,你怎么变了副模样?”
昭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净火无声燃起。
那火焰不炽烈,不狂暴,却带著一种足以涤盪一切污秽的、纯粹的灼热。
“废话少说。”他说,“要动手,就来。”
悖律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灿烂,血眸里闪烁著某种近乎兴奋的光。
“不急。”他说,“我们还有客人没到。”
昭明瞳孔微缩。
客人?
悖律侧过头,望向南边的天际——那里,是小学的方向。
“那个小姑娘,”他说,“身上有河仪的气息。你说,她会不会来?”
昭明的呼吸一滯。
苏梨。
她在来的路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悖律耸了耸肩,姿態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没什么。只是在她身上留了一道『引子』。用她自己的气息做引,牵著她往这边走。”他顿了顿,血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她不是想见那个小『容器』吗?我成全她。”
昭明沉默了。
他明白悖律的算计了——
姜小满在敬老院,苍临在化工厂。如果苏梨独自来到后山,姜小满一定会感应到,一定会赶来。而赶来,就意味著——
离开敬老院。中断救援。落入陷阱。
或者更糟。
在他赶来之前,苏梨已经落进悖律手里。
“你们的目標,从来不是封印。”昭明缓缓道,“是她。”
冥譫幽绿的磷火跳动了一下。
“是,也不是。”他说,“她是饵。那个『容器』才是我们要的。他体內的造化本源,已经和生息令深度共鸣。只要他靠近封印,那股共鸣就会成为——”
“钥匙。”悖律接过话,笑容灿烂,“开门的钥匙。”
昭明的手攥紧了。
净火在他掌心燃烧得更加炽烈,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封印在这里。他必须守著封印。
可苏梨——
“別担心。”悖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说,“她不会死的。至少,在那小『容器』来之前,不会。”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条通往山下的路。
“我已经派人去接她了。”
与此同时,山路上。
苏梨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那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的感觉——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她心口,轻轻地、固执地,把她往某个方向拉。
那个方向,是后山。
余平安跟在她身后,手里攥著那把鎏金色的枪。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枪的姿势意外的稳。
“苏梨,”他压低声音,“咱们真要去?那边看起来......不对劲。”
苏梨没有说话。
她知道不对劲。越靠近后山,空气就越粘稠,越沉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翻涌。她颈间的项坠也越来越烫,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微光,而是一种更急促的、仿佛在警告什么的跳动。
但她没有停。
因为那股牵引感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不是姜小满。
是......项坠本身。
它想让她去。
就在这时——
路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余平安猛地举枪,指向那个方向。苏梨也停下了脚步,手伸进书包。
窸窣声停了。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苏梨的呼吸凝滯了。
苏恬。
那个扎著羊角辫、穿著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此刻站在山路中央,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她睁著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著苏梨,忽然笑了。
“姐姐。”她喊。
苏梨快步走过去,蹲下,一把抱住她。
“恬恬!你怎么在这?!你怎么出来的?!”
苏恬趴在她肩上,小手攥著她的衣角,声音软糯却平静得出奇:
“有个叔叔带我出来的。”
苏梨的身体僵住了。
“叔叔?”
“嗯。”苏恬点点头,从她肩上抬起头,指向身后的山路,“那个叔叔说,姐姐在前面等我,让我自己走过来。”
苏梨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空无一人。
只有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山路尽头那一片翻涌的黑暗。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悖律不是要抓她。是要用她,引苏恬出来。
因为苏恬能“看见”。
能看见姜小满身上的光。
能看见那些不该被凡人看见的东西。
“姐姐,”苏恬拉了拉她的衣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苏梨苍白的面容,“那个叔叔是谁呀?他身上的顏色好奇怪。”
苏梨低下头。
“什么顏色?”
苏恬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红的。和......黑的。”
苏梨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猛地抱起苏恬,转身对余平安喊:“跑!”
话音刚落——
山路两侧的黑暗里,无数灰黑色的雾气骤然涌出!那些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捲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块崩裂!
余平安扣动扳机。
砰!
鎏金色的子弹脱膛而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赤金色的火焰莲花!净火的光芒瞬间將最近的几道雾气撕裂、蒸发,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三秒,就被更多的雾气吞没。
“跑!跑!跑!”余平安一边开枪一边退,每一枪都在雾气中炸开短暂的缺口,让他们多衝出去几步。
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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