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更衣室深处走出来。

他穿著笔挺的训练服，步伐轻盈得像猫。

9號——菲利波·因扎吉。

他的目光落在裴东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確定能不能用的商品。

那目光不太友善，带著审视，也带著怀疑。

“米兰王子？”因扎吉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透著质疑，“米兰王子可没那么好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锐利。

“你知道意甲的防守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那些后卫有多狠吗？

你知道怎么在禁区里跑位，怎么在最后一秒摆脱，怎么把球送进球门吗？”

裴东看著他的眼睛，没说话。

因扎吉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隱隱的牴触：“意甲的机会不会太多，你的注意力必须每分每秒都集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希望你不光有身体，还要有脑子。”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但裴东听懂了。

因扎吉不是在针对他这个人，是在针对“新人”这个身份——尤其是可能给他传球的新人。

因扎吉需要的是那种能理解他跑位的队友，能在千分之一秒內把球送到他脚下的队友。

这很难。

非常难。

他踢了这么多年，真正能和他对上频道的人，屈指可数。

现在来了个19岁的小孩，毛都没长齐，能行？

他怀疑。

非常怀疑。

“行了，皮波。”加图索不满地把裴东拉到身后，“我们这儿不需要下马威。”

加图索真是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男人——刚才还说著狠话，这会儿就开始护犊子了。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更衣室深处传来，带著淡淡的威严：“別把孩子嚇著。”

裴东循声望去。

更衣室最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一个男人缓缓站起身。3號——保罗·马尔蒂尼。

ac米兰的队长，旗帜，活著的传奇。

他走过来，步伐沉稳，目光温和。走到裴东面前，伸出手。

“保罗·马尔蒂尼。欢迎来到一线队。”

裴东握住他的手。手掌宽厚有力，但握得不重，恰到好处。

“谢谢队长。”

马尔蒂尼笑了笑，扭头看向因扎吉：“皮波，饭要一口一口吃。年轻人需要成长的过程，我们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因扎吉被噎了一下，別过脸去，小声嘟囔：“我没有恶意……”

马尔蒂尼见他服软，不再说什么，转身拍拍裴东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坚定：“別理他。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他转向裴东，目光里带著鼓励：“这个赛季球队的成绩你也知道，爭冠没戏了。

剩下的比赛本来就是锻炼年轻人的时候。你能在这个时候上来，是好事。放开踢，別怕犯错。”

裴东点点头：“我明白。给我三场比赛——不，一场就够了。你们会发现，我配得上这里。”

在国外不能谦虚。很多时候，谦虚被老外等同於软弱。

听到裴东的“豪言壮语”，一直低头整理球具的舍甫琴科、科斯塔等人纷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的冲他点点头，有的抬头后又迅速低下……

態度很平淡，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裴东理解。

对於这些一线队的老將来说，他只是个青年队上来的小孩。

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踢出来，都是未知数。

没必要现在就跟他打成一片。

马尔蒂尼也看出了这点，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別著急。先去训练场热身，教练一会儿就到。”

裴东点点头，走向自己的柜子——23號，就在加图索和皮尔洛中间。

他刚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一瓶运动饮料塞到他手里。

加图索头也不回，背对著他，瓮声瓮气地说：“带到场外去。穆里尼奥的训练量可不小。”

裴东看著手里的饮料，又看了看那个凶巴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更衣室，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