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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瀨户內海到太平洋,从津轻海峡到东海,我们的这个岛国邻居——日本,被海水环绕著,同时也因海水隔绝著。

海给了它屏障,也给了它孤独。千百年来,海那边的文明一波一波涌来——唐风,宋韵,西洋的枪炮和信仰——每一次浪潮都拍打著这片土地,留下痕跡,然后退去。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似乎始终追问同一个问题:在这无常的世间,人该如何自处?

公元1336年,足利尊氏在京都拥立光明天皇,后醍醐天皇逃往吉野。日本歷史上最漫长的分裂开始了。

此后的六十多年,南北两个天皇並立,两套朝廷並行。这不仅是权力的对峙,更是精神的撕裂。究竟谁是正统?谁代表天照大神的意志?这场官司打了半个多世纪,打到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可谁也无法说服谁。因为“正统”这件事,说到底,从来就只是个“口號”而已。

罗隱在《英雄之言》对这类“口號”的虚偽毫不留情地予以揭穿:“......视玉帛而取之者,则曰牵於寒饿;视家国而取之者,则曰救彼涂炭。牵於寒饿者,无得而言矣。救彼涂炭者,则宜以百姓心为心。”

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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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的战火还没熄灭,战国的大幕已然拉开。应仁之乱后,秩序的链条一节一节崩断。將军控制不了大名,大名控制不了家臣,家臣控制不了农民。一切都顛倒了,一切都混乱了。唯一通行的法则,是“下克上”。

下克上,这三个字是日本战国最凝练的註脚。它意味著:你可以杀你的主君,只要你的刀够快;你可以夺你主家的领地,只要你的兵够多;你可以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天下人的位置,只要你敢赌。

织田信长敢赌,他在桶狭间以四千人破今川两万五千人,靠的是一场暴雨,也靠的是他敢把命押上。他后来喊出“天下布武”,火烧比睿山,屠杀僧侣,被佛门称为“第六天魔王”。他很狂,他也確实有资本狂。

可狂的人往往死得也快。本能寺的大火照亮他的脸时,他在熊熊火光中却只能发出最后一声苦笑:“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他挥动著太刀“天下布武”,却终是没算清布局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

《庄子》里有句话叫:“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汎若不系之舟。”

世人都讚美“巧”与“知”,但这恰恰是痛苦的根源。“巧者”常因技能而役於物,“知者”常因谋虑而困於心。在庄子看来,这都是被外物捆绑的“有所待”。真正的智慧,是放弃这种刻意的“有为”。而“不系之舟”——是精神的绝对自由。一艘没有缆绳拴住的小船,不会被固定在某个港口,也不执著於某个方向,风往哪里吹,它就往哪里去。这是一种隨遇而安、顺应自然的境界。人若能去除欲望和智巧的束缚,心就会像这不系之舟,逍遥於尘世之外。

这句话在今天看来尤其有深意。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追求成为“巧者”和“知者”,以此获得安全感,结果却往往活成了“劳者”和“忧者”。

这是现象,也是规律。

在这个规律面前,人该怎么办?

儒家的答案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道家的答案是:顺其自然。

佛家的答案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曾几何时,我特別喜欢佛家的这个答案——“诸行无常,是生灭法”。这是《大般涅槃经》里的话。意思是,一切都在变,一切都会灭。你爱的人会死,你恨的人也会死;你拥有的会失去,你失去的会化为尘土。明白了这个,你就能放下。

可放下谈何容易?

一休宗纯在屏风上题:“入佛界易,入魔界难。”他说的是:看懂佛理容易,真在魔界里活出佛的境界,太难。他一生放浪形骸,喝酒吃肉,狎妓作诗,被正统僧侣骂作“狂僧”。可他知道,不先入魔界,就谈不上出魔界。不先活过,就谈不上放下。

那些从西方漂洋过海而来的传教士,带来的是另一种答案。

他们说:人有原罪,需要救赎。他们说:这世上有一种爱,超越血缘,超越国界,超越生死。他们说的那个神,叫上帝。

在日本的战国乱世里,有十几万切支丹信徒。他们大多是农民,是武士,是那些被时代碾过的人。他们在教堂里唱讚美诗,在迫害中坚守信仰。他们相信,不管这个世界有多黑暗,总有一束光,会照进来。

可神在哪里?神如果存在,为什么眼睁睁看著这么多人受苦?这是约伯的质问,也是每一个信徒的质问。

《圣经·传道书》里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这话说得通透。

可通透归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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