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云会扶桑 鎌仓一梦天下崩
罗霄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欢子公主的手。
“走!”
欢子公主一愣,但强大的力量把她连拖带拽,她来不及多想,便隨著罗霄发足狂奔。
守卫们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拦住他们!快!”
吉田孝赖厉声大喝,率领亲兵猛扑过来。
可罗霄他们已经衝到了海边。权兵卫的船上两个徒弟伸出手,一把將欢子公主拉了上去。
罗霄回身,正要跳上船——
“夫君!皇兄他!”
欢子的惊呼声让他猛地回头。
只见后醍醐竟被吉田孝赖的刀架在脖子上,锋刃已经划破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罗霄!”吉田孝赖厉声喝道,“你若敢跑,我就杀了天皇!”
罗霄站在船边,浑身僵硬。
他看看后醍醐,又看看船上的欢子,眼中满是挣扎。
后醍醐看著他,高声喊道:“罗卿!駙马!”声音沉著,在海风中清晰传来,“快走!保护好欢子!”
罗霄看著后醍醐,忽然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陛下!……”
“快走!”后醍醐喝道,“难道要朕白死在这里吗?欢子在你身边,朕就放心了。”
吉田孝赖闻言,紧张得感到呼吸困难,他架刀的手抖得厉害,高声呵斥,
“罗霄!我数三声!再不带公主下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一!”
罗霄怒目而视!“你敢!”
“住手!”
一声厉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欢子公主从船头跳了下来,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丽的脸上此时满是泪水。
“吉田孝赖!”她的声音如冰,“你好大的胆子!你们昔日挟持天皇,已经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若今日再敢伤害陛下分毫,你们就是弒君之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届时,长宗我部元亲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护不住你们!你们以为,弒君的罪名,他敢担吗?你们以为,他为了你们会捨弃他的大业吗?”
吉田孝赖的脸色变了。
欢子继续说道:“你们若想动手,儘管动手!敢杀了陛下,你们就是公敌!整个天下,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所有大名都会以此为藉口,群起而攻之!长宗我部家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会灰飞烟灭!你们以为,你们的大將军会饶了你们?”
吉田孝赖的手已经颤抖得拿不住刀了。
“那......那你们快回来!”他此时的咆哮已经近乎歇斯底里的祈求。
欢子转过身,看著罗霄。海风吹过她的髮髻,长长的睫毛闪著泪光。
“夫君。”她轻声道,“你走吧。”
罗霄一怔:“什么?欢子,你……!”
欢子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流下。
“我想留下来陪皇兄。”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夫君是干大事的人,不能被困在这里。而且有夫君在外,他们绝不敢对我和皇兄怎样。你放心去闯,欢子知道,总有一天……夫君会回来接我们的!”
罗霄看著她,心如刀绞。
“欢子……”
“快走!”欢子喝道,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著伸手狠狠推著罗霄。权兵卫也和一个徒弟上前一把將罗霄架上了船。
“欢子!”罗霄眼泪落了下来,“多多保重!”他已实在说不出话。
小船飞快的驶离岸边,几个呼吸间已经离岸数丈。
岸上,吉田孝赖终於回过神来,厉声下令:“混蛋!这!.......快放箭!等一下!先把公主拉回来!快!”
一眾武士上前七手八脚將公主驾了回来。
隨后,箭矢如雨,射向渔船。
权兵卫和两个徒弟拼命摇櫓,渔船飞速远离海岸。
岸上,后醍醐望著那远去的渔船,望著船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
“好妹妹……”他喃喃道,“朕……以你为荣。”
欢子挣脱开武士的手,昂首而立,望著那越来越远的渔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举起手,轻轻挥了挥“夫君,多多保重啊......”。
那艘船,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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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驶出了十多里,海风猎猎,吹著罗霄的衣襟。
权兵卫拼命摇著櫓,两个徒弟轮换著划船。身后土佐的海岸线,已经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黑线。
罗霄站在船头,望著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那里,有他无法忘记的人,有欢子公主的期盼。
他紧紧握著拳头。
“大人!”权兵卫忽然惊呼,“您看!”
罗霄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三艘快船正从侧面飞速驶来!船上掛著足利军的旗帜,密密麻麻站满了武士,足有三十余人。
“不好!是足利家的巡逻队!”权兵卫脸色煞白,“糟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停船!”对面船上,有人厉声下令。
权兵卫和两个徒弟急忙埋头拼命的划著名船。
不多时,箭矢如雨,呼啸而来。
罗霄挥刀格挡,护住自己和身后。但是箭如飞蝗,儘管他全力隔挡,还是有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不久,又一支箭射中了权兵卫的一个徒弟,那年轻人惨叫一声,栽进了海里。
“成田四郎!”权兵卫撕心裂肺地喊道。
可他已经顾不上伤心了。三艘快船越来越近,已经贴了上来。
“跳帮!”足利军武士们狂叫著,跳上了渔船。
罗霄一刀砍翻第一个跳上来的武士,回身又一刀,刺穿第二个人的胸膛。可人太多了,刚杀了一个,身后又涌上来两个。权兵卫和另一个徒弟也挥舞著船桨,拼死抵抗,然而不多时,另一个徒弟也被砍死,尸体被对方一脚踹开,滚落海中。
“大人!快......”权兵卫嘶声大喊,他本想喊“快走”,可话刚到嘴边,想到四周都是海,此时能往哪里走?不由得悲从心来,大吼一声流著泪猛烈挥舞著船桨继续拼杀。
罗霄浑身浴血,左支右絀。他本就不习水性,加之海上风高浪急,船身上下左右不断摇摆,他只觉得脚下无根,发不出力,只靠著一口狠劲以命相搏。一名武士被他一枪刺入胸腔,拔出枪尖时候竟把他自己也险些带倒。他左手挥剑,右手提枪,手臂已经酸麻,可敌人还在不断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艘快船破浪而来!
船头站著两条巨汉!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头上插著羽毛,腰间掛著铃鐺,一身锦缎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持一柄大刀,目光如电,威风凛凛!
他身后一人,面如重枣,虎目圆睁,寒风中竟然光著脊背,周身伤痕累累,手持双刀,站在船头,如山岳峙立!
“主公莫慌!甘寧来也!”
“贼子休伤我主!周泰在此!”
几个呼吸间,快船便贴了上来。
甘寧一声暴喝,纵身跃上足利军的战船。大刀挥舞,如砍瓜切菜一般,三四个武士惨叫著倒下。他身法灵动,刀法狠辣,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周泰紧隨其后,双刀舞得虎虎生风。他根本不顾自身安危,每一刀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名武士的长枪刺中他的后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一刀砍下那人的头颅。
“杀——!”隨著甘寧一声暴喝,两人身后二十几名身披深色软甲,头戴翎毛战盔的锦帆军士卒,各持刀枪冲入战局。
瞬间,宛如猛虎杀入羊群,三十余名足利武士,不过片刻功夫,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人竟慌乱中跳入海里,宛如见到夜叉一般哭喊著向远处拼命游开。罗霄累得几乎脱力,用枪桿拄著船身,踉踉蹌蹌立於风中,大口喘著粗气。
权兵卫劫后余生,瘫倒在船內,痛哭流涕。
甘寧一刀剁下一名被他踩在身下的足利军士卒人头,哈哈一笑,纵身跳回罗霄的船上,单膝跪地。
“末將甘寧,拜见主公!”声如洪钟,瓮声瓮气。
周泰也跪了下来,他的后背还在流血,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末將周泰,拜见主公!”
罗霄扶起他们,眼眶发热。
“好!好!”他连声道,“有二位英雄前来,我罗霄何愁大业不成!”他知道这都是系统送来的,此处也无閒杂外人,倒也不必多言。
他见到周泰后背的鲜血,立刻取出李时珍配製的金疮药,亲手给周泰敷上。果然是神药,只见那伤口肉眼可见般明显开始癒合,周泰全程低著头,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好样的!”甘寧赞道,“周泰!刚才你那双刀玩的,俺老甘佩服啊!”
周泰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憨厚。
渔船重新起航,向堺港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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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四年,西元一三三七年春。
毛利元就同足利尊氏共引大军五万,水陆並进,直逼吉野。海面上,足利军两万破浪而来,白帆蔽日,櫓声如雷,从凑川生田森林登陆;陆路上,毛利元就率铁骑三万卷尘,旌旗漫野,杀气冲霄。
楠木正成为掩护新田义贞撤退,率麾下仅七百骑,自赤坂驰援。明知此去必死,仍慷慨赴难。据后人评述,其时,两军会战於凑川。正成率七百骑冲阵往返十余次,刀折矢尽,血染征袍。日暮时分,与胞弟正季背倚残垣,相视而笑,誓言“七生报国”后,兄弟二人挺刃互刺,壮烈殉国。
战局糜烂之际,织田信长遣柴田胜家及足利直义率精兵两千,自丹波突入,猛击毛利元就侧翼,奇袭出云粮道。胜家枪挑毛利部將三人,血透重鎧。足利直义中箭落马,被亲卫救走。然毛利元就终究老辣,稳住阵脚后继续挥师进逼,吉野危如累卵。
长宗我部元亲藉机尽起土佐两万大军,昼夜兼程,奔赴吉野,与毛利元就及足利尊氏联军主力鏖战于吉野川岸,杀声震天,尸横遍野。
斋藤义龙则伙同六角定赖趁机猛攻织田军,织田信长坐阵京都,一面命明智光秀大战斋藤军於美浓腹地,另一面遣麾下亲卫木下藤吉郎领兵三千奔袭近江六角氏本城,木下藤吉郎不负厚望,採用“围魏救赵”之计解京都之困,一战成名,受到织田信长信赖,赐其名为“羽柴秀吉”,並从此获得重用。
被困土佐的罗霄,则趁机以祭奠楠木正成为名,於海边同船老大权兵卫成功接头,並在甘寧、周泰二將拼死护佑下直抵堺港,匿于吉野太夫处。后经新田义贞周密安排,潜回赤坂城,与寻找甲斐姬未果而返的王彦章、典韦、张龙等人匯合。
隨后,新田义贞纳陈宫计策,放弃吉野,尽收军民,焚毁輜重,率部曲携家眷进驻赤坂,同朝熊山互成犄角之势。
贾詡自朝熊山亲率奇兵,以养由基、吴惟忠为先锋,五百戚家军、三百陌刀队为骨干,匯合新田义贞所遣一千五百勇士,乘夜突袭多気城。养由基一箭射落城头大旗,戚家军及陌刀队刀阵齐整如墙推进,气势如虹,北畠具教见状大惊失色,急命手下开城迎接贾詡,宣誓效忠罗霄。
几乎同时,桑名城中杀机四伏。北条早云设宴款待长宗我部部將十河存保,暗中伏下疯魔眾忍者。席间酒至半酣,早云掷杯为號,疯魔眾自樑上、屏后蜂拥而出,刀光如雪。荒木兵库、大导寺太郎当场毙命,血溅杯盘。而北条早云內宅亦遭荒木部属死士袭击,妻妾婢僕十余人尽数殞命,宅院火起,浓烟冲天。十河存保仓皇间被亲卫拼死护出,却遭流矢贯穿左目,惨叫落马,兵退二十里。次日正欲率军报復,扬言屠城之际,忽接长宗我部元亲前线调令,驰援吉野。
北条早云与荒木兵库本欲相互嫁祸,却弄巧成拙。桑名城大乱未已,贾詡已遣养由基率一千精骑自多気城奔袭而来,趁乱奇袭,一举夺城,北条早云仅率残部数十骑仓皇东逃,直奔相模而去。至此,伊势九郡尽入罗霄之手。
“甲斐之虎”武田信玄乘春祭之机,遣赤备骑兵如狂风般突袭北信浓,葛尾城一夜易帜,村上义清仓皇出奔。小笠原氏拼死抵抗,兵败城破,自刃殉族。村上义清匹马逃往越后,泣血求援。
“越后之龙”上杉谦信怒发檄文,当即率八千精兵出阵春日山城,直指信浓,与武田信廉对峙於八幡原。这一龙一虎剑拔弩张,杀气直衝霄汉,眼看著,一场殊死搏斗即將上演。
一时间,东瀛岛国狼烟四起,各处大名蠢蠢欲动,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然而,这一场风云密布,才只是真正大战序幕之初启......
正是:
赤坂彷徨过往,凑川冷月苍凉。
披肝沥胆夺正朔,空余壮志付残阳。
七生报国殤。
甲斐龙虎相抗,土佐锁凤囚凰。
美浓近江烽烟起,怒提长剑扫天狼。
风云会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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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精彩,皆在第二卷《东瀛天下崩》,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