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熊山起蓬莱宫 鎌仓一梦天下崩
京都,二条城,天守阁的大殿內。
织田信长踞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一幅巨大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美浓与近江的交界处,久久不动。
下首两侧,分別跪坐著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
“六角定赖。”织田信长缓缓开口,手指点在近江国的位置上,“这个老狐狸,最近又不安分了。”
明智光秀微微欠身:“主公,据细作来报,六角氏近日与斋藤义龙往来密切,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如果二人再次分兵来袭,我军將腹背受敌。”
“腹背受敌?”织田信长冷笑一声,“他六角定赖不过是一介守成之犬,也配让本督腹背受敌?”
明智光秀神色不变,缓缓道:“六角氏虽不足惧,然其地处近江,扼我东进之咽喉。若不早日拿下,则我军西进时,后方必受其扰。臣以为,当趁其不备,先发制人。”
织田信长没有表態,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羽柴秀吉。
“猴子,你怎么看?”
羽柴秀吉抬起头,那张精瘦的脸上带著惯有的恭顺。他沉吟片刻,道:“主公,臣斗胆一言——光秀公所言,固是正理。但臣以为,此刻急於由我军主导对六角氏先发制人,恐非上策。”
“哦?”织田信长挑了挑眉,“说下去。”
羽柴秀吉向前膝行半步,指著地图上的伊势方向。
“主公请看,伊势九郡如今已在罗霄手中。此人虽是新起之秀,却驍勇善战,麾下猛將如云。臣听闻,他手下有王彦章、典韦、许褚、罗成等將,皆乃万人敌。若我们能与他联手,共同对付六角和斋藤,则两面受敌者,反是六角氏。”
明智光秀眉头微皱:“秀吉,你想得太简单了。罗霄的夫人甲斐姬是被主公派去甲斐的,被送到便女营受尽凌辱,且如今下落不明。以罗霄的性格,只怕早已记恨在心。此时找他联手,无异於与虎谋皮。”
羽柴秀吉微微一笑:“光秀公所言,確是人情之常。但恕臣直言,罗霄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记恨的是私怨,可他必然会更在乎大局。”
“什么大局?”
“罗霄如今在伊势立足未稳,北有北条余孽虎视眈眈,西有长宗我部元亲隨时可能发难,南面志摩的九鬼嘉隆也绝非善类。他......需要盟友。”羽柴秀吉道,“而放眼天下,能与长宗我部、北条抗衡者,舍我织田家其谁?”
他顿了顿,看向织田信长:“主公只需派使者前去,说明利害,许以好处——譬如,帮他把伊势全境拿下,毕竟“伊势十三浦”都是良港,他罗霄是聪明人,不会因私废公。更何况,他身边那陈宫和贾詡也一定会参透此中厉害。”
明智光秀冷笑一声:“话虽如此,可他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毕竟,他夫人被上千人......”
“光秀!”织田信长开口打断。
明智光秀低头:“臣在。”
“甲斐姬毕竟也是我的人,此事以后休再提起!”
“嗨!”明智光秀急忙跪地叩首。
“你方才说,当先发制人,破六角再图斋藤。那我问你,若我军与六角交战时,斋藤从背后杀来,如何应对?”织田信长冷声问道。
明智光秀沉吟道:“可派兵驻守美浓边境,以阻斋藤。”
“派多少兵?”
“两......不,一万。”
织田信长笑了:“一万?那六角那边,还剩多少?本督现在总共才能派多少兵?”
明智光秀一愣,低头无言。
“你该不会不知道如今粮仓里的情况啊......光秀!”织田信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看向羽柴秀吉。
“猴子,你说与罗霄结盟。那我问你,若他不肯呢?”
羽柴秀吉道:“臣愿为使。”
“哦?你去?”
“是。臣亲自去伊势,面见罗霄。”羽柴秀吉叩首,“若他不肯,臣愿提头来见。”
织田信长盯著他看了许久。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可羽柴秀吉只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良久,织田信长点了点头。
“好。”他道,“就按你说的办。”
明智光秀猛然抬头:“主公——”
“光秀。”织田信长打断他,“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但眼下,本督需要的不是顾虑,是破局之策。猴子出奇制胜,至少敢想敢做,你呢?”
明智光秀低下头,不再说话。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得烛火摇曳。
“就这么定了。”他道,“猴子,你准备一下,两日后启程。”
羽柴秀吉叩首:“臣遵命。”
明智光秀也跟著叩首,却一言不发。
“散了吧。”
两人退下。
廊道上,月光如水。
走了几步,明智光秀忽然停住脚步。
“秀吉。”
羽柴秀吉回头,依然是那副恭顺的笑容:“光秀公有何吩咐?”
明智光秀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真有把握说动罗霄结盟?”
羽柴秀吉笑容不变:“主公方才说的明白,只要能说动他出兵,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任何......”
“任何代价?”明智光秀冷笑一声,“但愿你的『任何代价』,不要太过。”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廊道中渐行渐远。
羽柴秀吉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精瘦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阴鷙。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在这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秀公啊光秀公……”他喃喃道,“你的时代,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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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国,赤坂城。
后山。
三座坟塋並排而立。
最左边那座,是花夜釵的墓。墓身已经重新修缮,墓碑也已经换成了石碑,上刻著“故儷花氏夜釵之墓”六个字,字跡是罗霄亲手所书。墓前供著一束野菊。
中间那座,是新添的。楠木正成之墓。墓碑比旁边的两座都要高大,用的是上等的青石,打磨得光滑如镜。
墓碑上书“呜呼忠烈楠公之墓七生报国以奉君身死志存以护国尊治天皇宸翰”碑文,是后醍醐天皇亲笔。
碑前立著一尊铜像,是楠木正成端坐的姿势,身披鎧甲,手持长枪,目光望向远方。那目光坚毅而平静,仿佛还在看著这片他拼死守护的土地。
铜像铸造得极好,连他眉宇间的那股英气都栩栩如生。晨光照在铜像上,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光泽,让那张脸看起来既威严又悲悯。
最右边那座,是楠木正季的墓。与兄长的墓相比,略小一些,却也庄严肃穆。碑上刻著“忠勇公楠木朝臣正季之墓”一行字。
三座坟塋前,站满了人。
罗霄站在最前面,一身素服,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悲伤。
身后是阿市、千代、罗成、李时珍、王彦章、典韦、许褚、李嗣业、甘寧、周泰,以及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等人。再后面,是两百余名陌刀队將士和一百余名锦帆军士卒以及几百赤坂精锐。人人素服,肃立无声。
新田义贞站在罗霄身侧,身边是他的爱妾松友里香。里香穿著一身素色的和服,低著头,眼角还掛著泪痕。
祭拜的仪式已经结束。
香烛的烟气还在裊裊升起,在晨光下飘散。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是在呜咽。
良久,罗霄转过身,走到新田义贞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
“新田兄。”罗霄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新田义贞看著他,眼眶微红。
“罗霄君,此去……多多保重。”
罗霄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新田义贞看著罗霄,深吸了口气,忽然开口道:“花夜釵走了,正成兄走了,正季也走了。”他声音越来越轻,“咱们这些人,还能走多久?”
罗霄没有回答,他伸出双手在新田义贞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这时,松友里香走上前,在罗霄面前跪下。
“罗霄大人。”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妾身……妾身再拜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罗霄连忙扶起她。
“夫人快快请起。新田兄与我是生死之交,夫人不必如此。”
里香抬起头,泪眼婆娑。
“大人此去伊势,路途遥远。妾身……妾身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这串沉香念珠送给大人,妾身只求大人平安。”
罗霄接过念珠,看著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新田义贞。
“罗霄谢过新田兄和夫人”
新田义贞点了点头,伸手揽住里香的肩膀,再次嘱咐道:“罗霄兄常来信!”
“我会的。”
一阵风吹过,墓前的香灰被吹散了一些。
罗霄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眾人紧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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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伊势国,朝熊山。
远远望去,只见一座挺拔的山峰拔地而起,虽不算太高,但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山腰以上雾气繚绕。只有一条蜿蜒的山道,从山脚一路向上。
“好一座险山。”罗成忍不住赞道。
陈宫早已在山脚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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