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黑龙忽然消散，与红尘业力相容，再次凝聚成虚幻的龙影，黑雾也逐渐缩回道宫之中，眼中已有惧意的烛昭这次非常顺从的被锁链拖了回去，没有半分挣扎，似乎远离血棺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现实之中，陆明神情一滯，眼中的黑雾逐渐散去，气息也开始变得平缓起来。

“我这是？”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直到心情平復下来也没有再说出来一句话。

那句“且等”，他也听见了，声音的源头，就在自己气海之中的某处。

这一刻起，他再次確认了，一定有一个非常了解自己的人，在背后操纵著这一切，之前金手指被林清韵发现与此事相比，根本就不重要，也不再是什么他要防著的头等大事。

因为还有一个问题，比这还大，这个人甚至知道自己是穿越者！

从未有过的恐慌一下子出现在他心中，他被大运撞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慌过……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自己的秘密会暴露出去，还是因为穿越的那头，是自己的根，是家，陆明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这真的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寧愿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让“窃道者”这种恐怖的东西接触到自己原本的世界。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徐婧他们的做法。

没有人会愿意看著自己的家园被人毫不在意的毁灭，即便飞蛾扑火，也要拼命阻止……

二人的身影远去，蚀阳穀领班弟子用仅存的一只手封住自己的经脉，避免自己因流血过多而死，他心中仍有惊惧，因为他后来认出来了那人身上的狐狸。

那是徐婧师姐的宠物，他们为什么会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流光一闪之间，已有一道丰神如玉的身影浮现於领班弟子面前，他这一抬头，立刻便开口稟报导：“姜师兄，方才有人闯入我蚀阳穀中，一人一狐，朝著地宫方位去了，其中狐狸很像是徐婧师姐的宠物。”

姜道生看著领班弟子一边空荡荡的衣袖，耳中听著满地的哀嚎声，心中那把枷锁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无论如何，这些弟子如何对不起封魂宗了？

我们这些后来者为什么不算是封魂宗门徒？

难不成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进入过封魂谷吗？

他听著守门弟子的匯报，心中滋味难明，徐婧就因为这些人拦了一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连解释一声都不愿意……

姜道生顿觉心寒无比，这些弟子的下场未必不是自己的未来。

他们到底將我们这些后来者当成什么了？

难道我们就没有为了镇压恶渊做出牺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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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够彻底封印窃道者，他们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又想起来陈无竞的死亡，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那个男人从不让自己叫他一声师尊，却又將他毕生所学全部都交给自己，哪怕是他珍视如同性命的炽阳剑也一样。

恩重如山不为过，可是，现实的落差终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原来，他们从未將我们这群所谓魔宗弟子真正当做门人。

封魂宗如今的確是魔宗，难道以前就算得上正道吗？

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夺命，大道爭锋，什么算得上正，什么算得上邪，无非拳头大的道理硬。

他们以前就没有杀过哪怕一个好人吗？

什么样的人称得上好人，什么样的人是坏人，他们又凭什么敢给別人下定论！

一股戾气没来由地出现在他心里，他又想起了那个声音所说的话。

“大道就在眼前……”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领班弟子也跟著姜道生复述起来。

“大道就在眼前……”

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了姜道生，他心中一惊，怀中炽阳剑已经变得滚烫无比，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沉沦，儘快醒来。

於是，姜道生醒了，但是心里的那根刺，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他望向领班弟子，认真道：“另一队弟子很快就会过来，你安顿好还活著的人，我追过去问他们要个公道。”

领班弟子恭敬称是，看著姜道生飞远，口中仍无意识地说道：“大道殊途同归，得者生，去者死，你所坚持的道，何尝与我的不同呢？”

“你终究不是他们，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他嘴角勾起笑容，四周哀嚎的守门弟子们也停下来哀嚎，每个人的嘴角都勾起了笑容，一如他们方才对著徐婧笑的样子，即便是仅有一颗头颅的尸体，都在微笑。

远处约莫十七八个人脚下踩著腾云飞了过来，刚一停下靠近，就听见一阵嘈嘈切切的“可惜可惜”，他们还来不及问些什么，脸上同样冒出一模一样的笑容，与此同时，全都开口道：“何不迷途知返，可惜可惜。”

姜道生追过去了，怀揣著不忿，却没有想过他们是如何对待七峰弟子的，难道七峰弟子就算不上封魂宗的弟子吗？

这个问题，或许他永远也不会回答。

……

蚀阳地宫门前，小狐狸自陆明肩膀上跳了下去，前爪抬起来，迅速而规整的掐了几个法诀，地宫骤然阴暗，顶上星宿图一闪，斗转星移间便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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